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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能快乐吗（第3页）

她猛地回过神，发现物理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看着她。全班同学都在看她。她不知道老师刚才问了什么，不知道自己在走神的这段时间里错过了多少内容，甚至不确定老师是不是已经叫了她好几遍。

物理老师的表情说不上严厉，但也不算温和。他推了推眼镜，说：“新同学是吧？那先不点你回答问题了，你跟上进度就好。有什么不懂的下课找同学或者来问我。”

齐乐点了点头，耳朵根发烫。她低下头，看着面前那个空白的笔记本，一个字都没有写。旁边座位的女生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，上面工工整整地记着这堂课的要点。齐乐看了那个女生一眼，对方朝她笑了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齐乐没有笑回去。不是不想，是不会。她已经很久没有对别人笑过了，笑容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变得很陌生。她只是又多看了那个女生一眼，然后低下头，开始抄女生笔记本上的内容。

她的手在写，但脑子还在别的地方。

她在想齐筝。

与此同时，齐筝坐在办公室里。

办公室不大，一张深色的实木办公桌，一把可以转动的皮椅，靠墙是一排书架。窗台上放着一盆多肉，胖乎乎的叶片挤在一起，晒着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。

齐筝坐在窗台上，一条腿曲起，另一条腿垂下来，脚尖点着地板。这个姿势不太优雅，但很舒服。

她在听电话。
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，大到不需要开免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。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音色很好听，但此刻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，背景里还有此起彼伏的鸡叫声，混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听觉体验。

“姐！你说什么？”那个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你把那个女孩带回家了？你疯了吧？！”

齐筝把手机拿远了一点，皱了皱眉。

太吵了。

她等那头的声音稍微平息了一点，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：“没有疯。”

“没有疯？！”齐风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，背景里的鸡叫也跟着聒噪起来，像是在给他伴奏，“姐，你一个人住得好好的，忽然带个小孩h回家，你跟我说你没有疯？！你知道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精力吗？你知道她是什么背景什么来历吗？你调查清楚了吗？你就这么把人带回去了？”

齐筝没有说话。她转过头，看着窗外的蓝天。

今天的天气很好。天空是很深很透的蓝色。

齐风还在说：“姐，你听我说，我不是说你不该做好事，但是你要想清楚——你今年二十四了，你的事业刚刚稳定下来，你的生活节奏正好，你忽然带一个孩子，你以后怎么办？你谈恋爱怎么办？你出差怎么办？你有没有想过这些？”

齐筝端起那杯凉了的红茶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完全没有温度了，入口微涩，她皱了皱眉，还是咽了下去。

“说完了吗？”她问。

齐风愣了一下，背景里的鸡叫趁机占领了空白。“……没有！”他很快反应过来，“我还有好多话要说！你现在在哪儿？在家吗？”

“在公司。”

“你今天不是不上班吗？”

“我把她送去学校之后来公司的。”

齐风沉默了两秒，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。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，带着一种试探：“她……怎么样？那个女孩。”

齐筝把茶杯放下，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像是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
“她很瘦。”齐筝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“比同龄人矮半个头，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。她很安静，是那种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找了一个词，“是被训练出来的安静。就是那种，不说话就不会挨打，不发出声音就不会引起注意，把自己缩得越小就越安全的安静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连鸡叫声都显得不那么聒噪了。

齐筝继续说，声音很平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：“她的手上全是茧子和伤疤。我问她怎么弄的，她说砍柴的时候划的，洗碗的时候烫的。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。”

“姐……”齐风的声音变了，那种激动的、反对的、着急的语气全都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的、几乎带着心疼的声音，“你别说了。”

齐筝没有停。她靠进椅背里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，眼睛眨了两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了闪。

“她吃早饭的时候，吃得很慢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，像是在细细地尝味道。我把吃的推给她，她看了我一眼，那个眼神……我说不上来，就是那种，很意外，很不敢相信，好像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，又好像她在等着我下一秒就把那个盘子收走。”

齐风没有接话。他大概知道，姐姐不需要他接话，她只是需要说出来。

“她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，我看了她一眼。白色衬衫，深蓝裤子，都是很普通的款式，但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。她站在那里，干干净净的，脊背挺得直直的，眼睛里有一种……很亮的东西。不是野心，更像是一种生命力。你知道吗，就是那种，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，但还是活下来了，还是站得直直的，没有被打倒的像野草一样的生命力。”

齐筝说到这里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轻，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，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。

“齐风，”她说，“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。”

电话那头的齐风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齐筝以为信号断了，看了一眼屏幕，通话还在继续。

最后齐风叹了口气。那种长长的、无奈的叹气。

“行吧，”他说，“你开心就好。但是姐，你答应我，你要是觉得撑不住了，别硬扛，跟我说。我可以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