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淑芳擦了擦眼泪,笑了笑:“老爷子身体硬朗着呢。就是知道你还活着,激动得不行。这几天天天念叨你,让厨房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。”
“他不知道我爱吃什么,”沈鸢说,“我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赵淑芳的笑容凝固了一秒。然后她伸手摸了摸沈鸢的头发,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品。
“没事的孩子,以后就知道了。以后什么都会有的。”
沈鸢没有说话。她靠在座椅上,看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。
霓虹灯、高楼、行人、车流——这个世界很大,很亮,很吵。和地下室完全不同。
她突然觉得有些害怕。不是害怕黑暗,是害怕光明。黑暗她熟悉,光明是陌生的。
但她不会退缩。
她已经决定了——要堂堂正正地走出去,走到阳光下面。
车子驶入半山区,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,灯光越来越暗。最后,车子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。
铁门上刻着两个字——顾宅。
沈鸢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铁门缓缓打开,车子驶进去。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,树梢上挂着暖黄色的灯串,像是在欢迎什么人。
车子停在主楼门前。
赵淑芳先下车,然后打开沈鸢这边的车门。
“到了,孩子。”
沈鸢深吸一口气,走出车门。
她抬头看着面前的建筑——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,青砖灰瓦,古朴典雅,和沈家的豪宅完全不同。沈家的豪宅是张扬的、炫耀的、金碧辉煌的,而顾家的老宅是沉静的、内敛的、历经沧桑的。
门口站着一个老人。
七十多岁,满头银发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拄着龙头拐杖。他的面容威严,眉宇间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度,但此刻,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。
他看着沈鸢,一动不动。
沈鸢看着他,也一动不动。
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,带着四月的花香。
老人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孩子……是你吗?”
沈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她张了张嘴,想叫一声“爷爷”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老人的拐杖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踉跄着走过来,一把将沈鸢抱进怀里。
那个怀抱很温暖,有一种陈旧的书卷气和药草香。和地下室的冰冷完全不同。
“二十八年……”老人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,“爷爷找了你二十八年……”
沈鸢在老人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。
十八年了。
十八年的委屈、愤怒、恐惧、绝望,全部化作泪水,浸湿了老人的衣襟。
她终于有家了。
她终于有家人了。
“爷爷,”她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老人,“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