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数:一天、两天、三天。
她可以等。
她已经等了十八年了,不在乎多等三天。
“好。”她打字。
消息发出去后,沈鸢把手机放在胸口,感受着心脏的跳动。咚、咚、咚,每一下都很有力,像是在告诉她——你还活着,你还有希望。
她拿起那面镜子碎片,看着里面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女孩瘦得像一张纸,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三天,”她对自己说,“三天后,你就能见到你的家人了。”
镜子里的女孩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十八年来,第一个带着期待的笑容。
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。
那天早上,沈明远拖着行李箱出了门。林婉清帮沈诗语整理好比赛的礼服和乐谱,母女俩手挽手上了车。车子驶出沈家大宅的时候,沈诗语摇下车窗,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。
沈鸢站在窗户后面,隔着那扇巴掌大的透气窗,看到沈诗语在笑。
那笑容很甜,很灿烂,像一个真正的公主在向她的王国挥手告别。
但沈鸢看到的不只是笑容。她看到了沈诗语眼底深处的那一丝不安——那种不安不是针对比赛的,而是针对她的。
沈诗语知道她在查什么。知道她在计划什么。知道她不会永远待在地下室里。
但沈诗语不在乎。或者说,她以为她不在乎。
因为她觉得沈鸢翻不出什么浪花。一个被关了十八年的女孩,没有钱、没有朋友、没有社会关系,她能做什么?
沈诗语不知道的是——沈鸢有的东西,比她所有的财富都更值钱。
耐心。韧性。还有一颗在黑暗中淬炼过的心。
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沈鸢等到下午,确认所有人都走了,才给Y发了一条消息:“他们走了。”
回复很快:“晚上八点,后院围墙外。”
沈鸢把手机收好,开始收拾东西。她没有什么好收拾的——几件旧衣服、那面镜子碎片、一枚回形针。证据都在Y那里,她不需要带什么。
但她还是把那面镜子碎片装进了口袋里。那是她十八年来拥有的第一面镜子,她不想丢掉。
晚上七点半,沈鸢从地下室的窗户翻了出去。
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,风从巷子里灌进来,吹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沿着夹道走到后院围墙边,深吸一口气,翻了过去。
围墙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。
车门打开,赵淑芳坐在后座。
她看到沈鸢的一瞬间,眼眶就红了。
“像……太像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发颤,“和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……”
沈鸢站在车门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上车吧,孩子。”赵淑芳伸出手,拉住沈鸢的手。她的手很温暖,掌心有些粗糙,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。
沈鸢坐进车里。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她耳朵里,像是一扇大门被推开了。
车子发动,驶入夜色。
沈鸢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大宅。黑暗中的豪宅,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她在里面活了十八年,现在,她终于离开了。
“赵阿姨,”沈鸢转过头,看着赵淑芳,“我爷爷……他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