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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梦花落知涵予(第1页)

两百年。

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,沉甸甸地压在葬道墟永恒的、散发着腐臭的寂静里。

没有钟表,没有日历,只有一次次的试炼,一次次濒死的挣扎,还有身体和灵魂在无休止的折磨中缓慢而不可逆转的磨损,共同标记着这条名为“时间”的、粘稠黑暗的河流。

萧云凛已经不再去数“天”了。那毫无意义。他只知道,头顶岩壁缝隙里透下的、那点微弱的、用以模拟天光的光线,明暗交替的周期,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“长”。

最初,那光暗变化还算频繁,像外界模糊的昼夜。后来,间隔越来越久,有时“明亮”的时段持续很久,久到让人昏昏欲睡;有时“黑暗”又笼罩无边,仿佛永夜降临。守卫们似乎也遵循着某种与这“墟时”同步的、更加缓慢的节奏,试炼的安排变得更加漫长而不规律。

两百年。这是青姨告诉他的。

在一次难得的、没有试炼也没有刑罚的、漫长到令人心慌的“平静”间歇,青姨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,看着对面岩壁缝隙里那株已经长得有巴掌大小、开出的透明花朵愈发凝实莹润的痛语兰,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锯子在拉扯枯木:“我算了算……从你进来,到上一次‘大轮转’,墟顶的光暗,大概交替了……七千多次。”

萧云凛正在用一块粗糙的石头,慢慢地、仔细地打磨着一截不知从哪种妖兽骸骨上拆下来的、还算尖锐的骨刺。闻言,他动作停了一瞬,没抬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一次光暗,外面大概……十天?”青姨继续用那种平板无波的语调说着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七千多次,就是七万多天。差不多……两百年了。”

两百年。

萧云凛握着骨刺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骨刺粗糙的边缘硌进掌心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他依旧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骨节分明、布满新旧伤痕和厚茧的手上。

这双手,早已不是五岁孩童的柔软小手。手指修长,骨节突出,皮肤因为长期的污垢、血渍和缺乏清洁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沉,只有虎口和指腹的厚茧,是无数次握紧武器、承受反震留下的、沉默的烙印。

两百年的折磨,足以让任何凡人化作枯骨,让任何修士道心崩毁。可他还活着。不仅活着,还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“成长”。

他的身形拔高了许多,虽然依旧瘦削,但骨架已经长开,肩背有了成年男子初现的轮廓。只是长期的饥饿和消耗,让他瘦得惊人,嶙峋的锁骨和肋骨清晰可见,像一副蒙着薄皮的骨架。

最显眼的,还是他的头发。

早已不是及腰的长度。浓黑如墨的发丝,在无人修剪的两百年里,疯狂地生长,已经垂到了脚踝,甚至更长。

它们铺散在他身后,在地上蜿蜒出大片的、沉黯的阴影,像一道流动的、沉默的夜幕。唯有头顶两侧,那两条由青姨亲手编就、又在这漫长岁月里被她反复梳理加固的“长生辫”,依旧紧贴着头皮,藏在厚重披散的发瀑之下,是这无序生长中唯一的秩序,是这无边黑暗里,来自另一个人的、微弱的牵绊。

两百年。外面……才过去了不到十年?

萧云凛想起很久以前,在“岁月枯荣”之刑中恍惚听到的守卫低语。

外头一年,里头二三十年。那么两百年墟时,外面确实只过去了八到十年。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太多安慰,反而让那种被时间抛弃、与世界脱节的荒诞感和孤独感,愈发深重。

爹娘、望舒、谢天然……他们在这“外面”的八到十年里,变成了什么样子?是否还在寻找他?还是……已经渐渐接受了“失踪”或“死亡”的事实,开始了新的生活?

他不敢深想。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,心脏就会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窒息般的疼痛混合着无边的寒意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,拉回这片永恒的黑暗,拉回无休止的生存挣扎。

至少,他还活着。至少,他身边还有青姨。

青姨……

萧云凛抬起头,看向身边那个愈发佝偻瘦小的身影。两百年的墟时,对青姨的摧残远比对他来得剧烈。

她的头发早已全白,干枯如秋草,稀疏地贴在头皮上。

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、深如沟壑的皱纹,皮肤松弛地耷拉着,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气。

曾经那双温柔如深泉的眼睛,如今更加浑浊,瞳孔边缘泛着一圈不祥的灰白色,看人时常常没有焦点,需要很久才能慢慢凝聚。她的背驼得厉害,几乎直不起来,总是蜷缩着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。

最可怕的是她身上的“死气”。那不是受伤或疾病带来的虚弱,而是一种生命之火即将燃尽、灵魂即将彻底枯竭的、从内而外散发的腐朽气息。她身上那些陈年旧伤早已溃烂流脓,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,新的试炼带来的伤口,愈合得越来越慢,甚至开始溃烂。

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而绵长,有时甚至会长时间停顿,让人疑心她是否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死去。

萧云凛知道,青姨快撑不住了。

葬道墟的“药人”,寿命远比外界同境界修士短得多。无休止的折磨、恶劣的环境、匮乏的补给,还有那些刑罚和试炼中附带的各种阴毒侵蚀,都在飞速消耗着他们的生命本源。

能在这里活过百年墟时的,已是凤毛麟角。青姨撑了两百年,已经是一个奇迹。而这个奇迹,也即将走到尽头。

萧云凛默默地放下手中的骨刺,挪到青姨身边,像过去无数次那样,背对着她坐下。

没有言语,青姨枯瘦如柴、布满老人斑和溃烂伤口的手,便颤巍巍地抬了起来,冰凉粗糙的指尖,触碰到他垂落至脚踝的浓密长发。

她的动作比以往更加缓慢,更加艰难,手指因为关节的僵硬和疼痛而微微颤抖,梳理发丝时,偶尔会扯痛头皮,但萧云凛一动不动,只是静静地坐着,感受着那微弱的、熟悉的触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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