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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思月满忆玲珑（第4页）

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，只是睁着眼，空洞地望着晃动的车顶。她的“听”力，在极度的心痛和刺激下，反而变得异常清晰、异常敏锐。

她听到了丈夫微弱而艰难的心跳，听到了鲜血滴落在车厢底板上的嘀嗒声，听到了车外街道上模糊的人声，听到了晚风吹过屋檐的呜咽。

还有……在离开莫家别院足够远之后，在那些喧嚣和血腥渐渐淡去之后，从极其遥远、极其幽深、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地底深处，隐约传来的……一声沉闷的、压抑的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，直接敲打在她灵魂上的——

雷鸣。

那不是自然界的雷声。那雷声中，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哀嚎，浓得化不开的怨气，还有一种……让她灵魂都为之悸动的、血脉相连的、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波动。

是凛儿！

是她的凛儿！

那孩子……在某个地方，在受苦，在经历难以想象的折磨！那雷鸣，是那地方的某种异动，是痛苦和怨念积累到极致的爆发！而她的凛儿，就在那里面！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呜咽，终于冲破了月聆音死死咬住的嘴唇。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将脸深深埋进丈夫冰冷染血的颈窝，牙齿深深陷入下唇，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。

她听到了。

听到了儿子的苦难，听到了丈夫的断腕之痛，听到了这个家支离破碎的声音。

每一个声音，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，狠狠剐在她的心上。

葬道墟，深不见底的地底囚笼。

萧云凛在昏迷中，被一声突如其来、震耳欲聋的恐怖雷鸣惊醒！

“轰隆——！！！”

那雷声仿佛就在他头顶炸开，狂暴的音波混合着某种直击灵魂的怨念和威压，狠狠砸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
整个巨大的囚笼空间都在剧烈摇晃，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，镶嵌在岩壁上的发光石头明灭不定，映照出一张张惊恐慌乱的脸。

哀魂蝠被惊得四处乱飞，发出尖利的吱吱声。连中央万魂坑里的幽绿火焰，都猛地窜高数丈，火中的人影扭曲得更加疯狂。

萧云凛猛地坐起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骤停了一瞬，随即开始疯狂地、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！一股没来由的、尖锐到极致的悸痛和恐慌，瞬间席卷全身，让他呼吸困难，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。

怎么回事？

这雷声……这心悸……

他茫然地捂住胸口，那里，贴着石叔的骨灰布包，也贴着他自己的心脏。心脏跳得又快又乱，像要冲破胸腔。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莫名的悲伤，像冰冷的潮水，将他淹没。

是石叔的执念在影响他吗？还是……这葬道墟里，又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变故？

他抬起头，看向雷鸣传来的方向——那是试炼之地的深处，是这片黑暗地狱更核心、更恐怖的区域。雷声过后，那里传来隐约的、更加凄厉的哀嚎和某种庞大的、令人灵魂战栗的能量波动。

周围的药人们也被惊醒，一个个蜷缩得更紧，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。连那些总是冷漠的守卫，面具下的气息似乎也凝重了些，纷纷警惕地望向雷鸣的方向。

萧云凛靠着冰冷的岩壁，慢慢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和呼吸。他闭上眼，努力去感知。手腕上的太阳印记微微发烫，似乎在努力对抗着那雷鸣中携带的阴寒怨气，也似乎在……呼应着什么？

是错觉吗？他总觉得，刚才那声雷，还有这莫名的心悸，似乎……和他有关？

不，不可能。他摇摇头，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。他只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等死的药人，外面发生了什么，怎么会影响到这地底深处？

一定是太累了，是石叔的死刺激太大，是这日复一日的折磨让他变得疑神疑鬼。

他重新蜷缩起来，将脸埋进膝盖，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，也护住了胸口的那个小小布包。布包贴着他的皮肤，传来一丝微弱的、属于石叔执念的暖意，和他自己冰凉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。

他只是太累了。

累到产生了幻觉，累到心脏都开始胡闹。

睡吧，睡着了，就不会痛，不会怕，不会……想那些永远回不去的阳光，和再也见不到的人。

外面的世界，此刻是黑夜还是白天？爹娘回来了吗？他们……知道他不见了吗？在找他吗？
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
只是，在那沉入无边黑暗的睡意彻底将他吞噬之前，一滴滚烫的液体，毫无预兆地，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，无声地渗进身下冰冷潮湿的泥土里。

那滴泪里，映不出星光，映不出月光，只映着这片永恒地狱的、绝望的倒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