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中,两道身影一触即分。萧断山退后三步,站稳,脸色微微发白。莫耶凌则连退七八步,胸前的鬼盾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他喉头一甜,强行将涌上来的血压了下去,眼神又惊又怒。
萧断山的修为,竟比他预估的还要强上一线!
“萧断山!你找死!”莫耶凌彻底撕破了脸,尖啸一声,“给我拿下他!生死勿论!”
周围的莫家子弟和影卫们轰然应诺,各种法术、法宝的光芒亮起,如潮水般向萧断山攻去!
萧断山凛然不惧,长啸一声,惊雷剑在手,剑气纵横,雷光爆闪,竟以一人之力,独战数十人!剑光过处,血肉横飞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他如同虎入羊群,所向披靡,每一剑都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丧子之痛,凌厉无匹。
月聆音站在战圈之外,没有出手。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丈夫在人群中厮杀,看着那一道道溅起的鲜血,听着那一声声濒死的惨叫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平静得可怕。她没有去看那些战斗的细节,她的“听”力,早已穿透了喧嚣的战场,锁定了莫耶凌。
她在听,听莫耶凌的呼吸,听他的心跳,听他体内灵力的流转,听他在激战间隙,对身边心腹做出的、自以为无人察觉的细微指示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!
一直游离在战圈边缘、伺机而动的两个黑衣人影卫,忽然如同鬼魅般从萧断山视线的死角切入,一人挥刀斩向他后颈,一人甩出一条泛着蓝汪汪光泽的、明显淬了剧毒的锁链,缠向他的双腿!而正面的莫耶凌,也狞笑着喷出一口精血,融入那面即将破碎的鬼盾,鬼盾上的裂痕瞬间修复,鬼脸咆哮,带着更浓郁的腥风,狠狠撞向萧断山!
前后夹击,险象环生!
萧断山腹背受敌,惊雷剑荡开正面鬼盾,震退莫耶凌,却已来不及完全避开身后的偷袭。他勉力侧身,毒刀擦着肩膀划过,带起一溜血花,剧毒瞬间侵入。而那条毒链,则结结实实地缠上了他的左小腿,毒刺入肉!
就在他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,身形因此微微一滞的瞬间,第三个一直潜伏在暗处、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影卫,动了!他如同真正的影子,从萧断山脚下的阴影中暴起,手中一柄漆黑的、毫无反光的短刃,无声无息,却快如闪电,直刺萧断山后心!这一击,才是真正的杀招!
“断山!!!”一直静立的月聆音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,想扑上去,却已来不及。
萧断山也察觉到了那致命的杀机,可身体被毒所制,又被前后牵制,避无可避!生死一线间,他眼中厉色暴涨,竟是不管不顾身后刺来的短刃,惊雷剑上雷光暴涨到极致,带着一股惨烈的、同归于尽的气势,反手一剑,以不可思议的角度,刺向身后那影卫的咽喉!
他想以伤换命!
可莫耶凌岂能让他如愿?鬼盾再次呼啸撞来,逼得萧断山剑势不得不回防。
“嗤——!”
一声轻响,像是利刃切开熟透的果实。
那柄漆黑的短刃,没有刺中后心,却在电光火石间,被萧断山勉力偏移身体的代价是——齐腕斩断了他因格挡鬼盾而露出的空门的左手!
鲜血,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,猛地从断腕处狂飙而出,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和漫天法术光芒的映照下,泼洒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!
那只曾经握剑教导儿子,曾经温柔抚摸女儿,曾经紧紧牵住妻子,曾经撑起整个萧家的左手,连同手上那枚象征着萧家家主身份的古朴玉扳指,一起飞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,啪嗒一声,掉落在不远处满是尘土和血迹的地面上。
世界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萧断山踉跄后退,右手惊雷剑杵地,支撑着没有倒下。
断腕处鲜血汩汩涌出,迅速染红了他半边身子,脸色因失血和剧毒而迅速灰败下去。
可他依旧挺直着脊梁,没有惨叫,没有哀嚎,只是死死盯着莫耶凌,盯着地上那只断手,盯着那枚沾了血的玉扳指,眼神里的火焰没有熄灭,反而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,燃烧成一片冰冷的、要将一切都焚尽的灰烬。
“断山——!!!”月聆音终于冲了过来,扑到丈夫身边,颤抖着手,死死按住他喷血的断腕,灵力疯狂涌入,想要止血。
可那短刃上显然附着了阻遏灵力、加剧流血和侵蚀生机的恶毒诅咒,她的灵力收效甚微。温热的、带着丈夫生命气息的血,从她指缝间不断涌出,染红了她的双手,染红了她的月白衣裙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莫耶凌喘着粗气,看着萧断山的惨状,脸上露出一丝快意而残忍的笑容,“萧断山,这是你自找的。擅闯私宅,毁我门户,杀我门人……断你一手,算是利息。再不滚,下一剑,断的就是你的头!”
萧断山看都没看他,只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看向身旁泪流满面、拼命为他止血的妻子。他伸出染血的右手,用尽最后力气,极其轻缓地,拂去月聆音脸上混着血污的泪。
“聆音……别哭。”他声音嘶哑,气若游丝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,“我……没事。凛儿……一定要……找到……”
“嗯!嗯!”月聆音用力点头,泪水却流得更凶。她不再尝试止血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将摇摇欲坠的丈夫搀扶起来,让他靠在自己身上。
她抬起头,看向莫耶凌,看向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莫家子弟。她没有说话,可那双总是温柔如月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比北海玄冰更刺骨的寒意,比九幽地狱更深的恨意,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血色。
那目光,让杀人不眨眼的影卫,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。
“我们走。”月聆音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前的死寂。她搀扶着萧断山,一步一步,朝着那扇破碎的大门走去。
每一步,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。
没有人阻拦。莫耶凌只是冷笑着,目送他们离去。萧断山已废,不足为惧。至于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……哼。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夜幕四合。青阳城华灯初上,可城西这条街上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和那两道相互搀扶、渐行渐远的、被夜色和绝望吞没的背影。
马车缓缓驶离莫家别院。车厢里,月聆音将陷入半昏迷的萧断山紧紧抱在怀里,用撕下的裙摆死死缠住他仍在渗血的断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