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证据。”月聆音低声道,声音依旧飘忽,却多了一丝冰冷的意味,“他们不会承认。”
“我不需要他们承认。”萧断山转身,大步朝府内走去,黑袍在暮色中翻卷,带起凛冽的杀气,“我只要他们交人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月聆音跟上,脚步有些虚浮,却异常坚定。
“夫人,您……”萧福急道。
“备车。”萧断山头也不回地命令,“去莫家别院。还有,传令下去,萧家所有暗卫、供奉,全部集结待命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动,但……做好最坏的准备。”
“是!”萧福咬牙应下,连滚爬爬地去安排了。
马车再次驶出萧府,朝着城西莫家别院疾驰而去。
车厢里一片死寂,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,单调而急促,敲打在人心上。萧断山挺直脊背坐着,面沉如水,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,投向窗外迅速倒退的、越来越暗的街景,仿佛要看穿那层层夜幕,看到儿子所在的地方。
月聆音靠坐在他身旁,闭着眼,长睫微微颤动。她没有再流泪,只是脸色白得透明,像一尊易碎的玉像。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搭在车窗边,指尖苍白,细微地颤抖着。
她的“听”与众不同,并非简单的耳力过人,而是一种近乎天赋神通的“绝对音感”。她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声音波动,能通过声音“看见”常人看不见的画面,能分辨出最复杂声音里最本质的“音色”。此刻,她没有刻意去听,可周遭的一切声音——车轮声、风声、远处隐约的人声、甚至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——都无比清晰地涌入她的感知,交织成一张嘈杂混乱的网,网的中心,是死一般的、关于儿子的寂静。
那寂静,比任何惨叫都更让她心悸。
莫家别院坐落在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区,占地广阔,朱门高墙,气派非凡,只是那气派里透着一股子刻意彰显的、甚至有些暴发户般的张扬,与萧府的沉静底蕴截然不同。
马车在紧闭的大门前停下。萧断山推开车门,一步踏出,月聆音紧随其后。
两人并肩站在那两扇沉重的、漆成暗红色的兽头大门前,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他们身后斜斜照来,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,孤直而决绝。
门口守卫的莫家子弟显然认得萧断山,见他面色不善,气势汹汹而来,都是一惊,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:“萧家主,天色已晚,不知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萧断山看都没看他,目光越过他,落在紧闭的门扉上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叫莫耶凌出来见我。”
那子弟被他的气势所慑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但想到家主的严令,又强撑着道:“家主……家主正在闭关,不见外客。萧家主若有要事,不妨明日……”
“我再说最后一遍,”萧断山打断他,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隐隐有雷光闪烁,“让莫耶凌,滚出来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掌心雷光轰然炸响,化作一道刺目的紫色电蛇,狠狠劈在那两扇厚重的兽头大门上!
“轰隆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巨响中,精铁包铸、刻满防御符文的厚重门扉,竟被这一记掌心雷硬生生劈得向内凹陷,门轴断裂,半扇门歪斜着轰然倒塌,激起漫天烟尘!雷光的余威在门框上跳跃闪烁,发出噼啪的爆响。
这一下,如同平地惊雷,瞬间打破了街区的寂静。别院内响起一片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,无数道身影从各处涌出,刀剑出鞘,法术光芒亮起,将萧断山和月聆音团团围住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烟尘缓缓散开,露出门后一道缓缓走出的身影。
那人看起来四十许岁,面容阴鸷,狭长的眼睛里闪着毒蛇般阴冷的光,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正是莫家分支家主,莫耶凌。他穿着一身绣着繁复暗纹的墨绿色长袍,负手而立,对那扇被劈坏的大门视若无睹,目光落在萧断山身上,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。
“我道是谁如此大火气,原来是萧兄。”莫耶凌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,“不知萧兄深夜驾临,毁我门庭,所为何事?”
萧断山盯着他,目光如刀,仿佛要将他那张虚伪的面皮生生剐下来。
“我儿子,萧云凛,在哪?”他开门见山,没有任何废话。
莫耶凌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,随即露出更加夸张的“愕然”:“令郎?萧兄这是何意?令郎不见了,怎的找到我莫家头上来了?我莫家与萧家虽有些小龃龉,但祸不及妻儿的道理,莫某还是懂的。”
“小龃龉?”萧断山冷笑,向前踏出一步,周身灵力鼓荡,衣袍无风自动,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如山岳般向莫耶凌压去,“莫耶凌,少跟我装模作样!三日前亥时,有黑衣人潜入我萧府,掳走我儿。那些黑衣人功法诡异,能穿墙遁形,气息阴邪,与你豢养的那些见不得光的‘影卫’,如出一辙!”
围在周围的莫家子弟被这威压逼得齐齐后退一步,脸色发白。莫耶凌却只是眯了眯眼,身上同样腾起一股不弱于萧断山的阴冷气息,将那威压抵住。
“萧兄这话,莫某可担待不起。”莫耶凌也收起了假笑,眼神变得危险起来,“你说我掳了你儿子,证据呢?就凭你空口白牙的猜测,就敢打上门来,毁我门户?真当我莫家是泥捏的不成?”
“证据?”萧断山眼中厉色一闪,“等我搜遍你这别院,挖出你那些藏污纳垢的密室,自然会有证据!”
“放肆!”莫耶凌厉喝一声,“萧断山!你当这里是你萧府后院,任你来去?我敬你是萧家家主,对你一再忍让,你若再胡搅蛮缠,休怪我不念同城之谊!”
“同城之谊?”萧断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笑声中却充满悲愤和杀意,“你掳我独子时,可曾想过同城之谊?今日,你交人,我或许留你全尸。若不交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声震屋瓦:“我踏平你这别院,鸡犬不留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萧断山悍然出手!他不再废话,身形如电,直扑莫耶凌!右手并指如剑,指尖雷光缠绕,凝聚成一道璀璨刺目的紫色剑罡,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和毁灭气息,直刺莫耶凌咽喉!这一剑,含怒而发,毫无保留,是他毕生修为的精华,名为“惊雷破”!
莫耶凌脸色一变,显然没料到萧断山说动手就动手,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等搏命的杀招。他不敢硬接,身形诡异地向后滑退,同时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,一道浓郁的、散发着腥臭味的黑气从他袖中涌出,瞬间化作一面刻满扭曲鬼脸的黑色盾牌,挡在身前。
“铛——!!!”
雷剑与鬼盾狠狠撞在一起,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!雷光与黑气疯狂肆虐,向四周席卷,将靠得近的几个莫家子弟直接掀飞出去,撞在墙上,吐血倒地。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,碎石飞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