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锦时瞬间明白了。
这个考场的题目,不是固定的,是针对每个人内心最阴暗、最恐惧的部分量身定制。精神干扰,不是幻觉,而是直接撕扯人的内心,逼你面对最不愿触碰的记忆。
而不得涂改、不得留白,意味着你必须写下答案,却又不能写错——写错,同样是死。
身边的谢砚辞忽然动了动笔尖,在试卷边缘极轻地敲了一下。
徐锦时侧头看去,谢砚辞的试卷上,终于缓缓浮现出文字。
题目只有一句话:
【你愿意为身边之人,放弃离开副本的机会吗?】
徐锦时的心猛地一跳。
连题目,都在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他没有去看谢砚辞的表情,只专注于自己眼前的试卷。空白的纸面上,墨色字迹一点点浮现,冰冷,刺眼,直戳心底:
【上一次副本,你明明可以独自逃走,为什么要回头?】
徐锦时握着笔的手一顿。
他清楚记得,古堡副本最后,通道崩塌,碎石砸落,他明明已经冲到出口,却回头看见谢砚辞被石柱压住腿,被丧尸围攻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拔刀冲了回去,硬生生砍开一条路,把人拉了出来。
那是本能,也是底线。
他从不丢下队友。
可在这个考场里,诚实回答,或许会死;撒谎,同样会死。
不得涂改,不得留白,答案必须是“真实”,又必须是“正确”。
徐锦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,腰间的折叠刀硌着皮肤,带来一丝痛感,让他保持清醒。他能感觉到,讲台方向的监考员,目光似乎又移了过来,落在他和谢砚辞身上。
这两个新来的考生,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崩溃、慌乱,反而异常冷静,这显然超出了考场的掌控。
阴影里的监考员,缓缓转动了一下脖颈,发出骨骼错位的“咔咔”声。
徐锦时没有抬头,却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视线的重量,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肩头,几乎要把他的脊梁压弯。精神干扰开始入侵他的意识,无数碎片画面在脑海里闪过——过往副本里的血腥场面,死去的队友狰狞的脸,还有谢砚辞在尸堆里朝他伸手的模样。
“别被影响。”谢砚辞的声音极低,像一缕风,钻进徐锦时的耳朵里,“它在放大你的执念,守住心神。”
徐锦时嗯了一声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知道谢砚辞说得对。精神类副本,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怪物,而是自己的心魔。一旦被心魔控制,不用监考员动手,自己就会先崩溃。
他深吸一口气,摒除脑海里的杂乱画面,目光重新落回题目上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在等,等一个最安全的答案。
斜前方又传来一声闷响,又一个考生趴在桌上没了气息。他的试卷上写满了胡言乱语,字迹扭曲,显然是精神彻底崩溃,胡乱作答,触犯了规则。
死亡在不断发生,时间在不断流逝。
教室里的人数,从二十多个,渐渐减少到十几个。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,与纸张霉味混合,让人窒息。
监考员依旧站在讲台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腐朽的雕塑,却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。
徐锦时的额角渗出冷汗,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落在衣领上。他能感觉到意识在被一点点拉扯,精神干扰越来越强,耳边开始出现幻听,有无数个声音在低声说话,重复着他内心最纠结的问题。
“回头,只会害死你自己。”
“你根本不该救他,你应该独自活下去。”
“你救了他,下一次死的就是你。”
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清晰,像是有人在耳边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