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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立学校（第3页）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不是叫殿下。是叫阿予。”
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在他旁边坐下来，靠着门框。两个人坐着，看着院子里的月亮。

“姐姐，”他说，“明昭明天还会写圆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什么时候会写‘人’？”

“等他觉得人不是圆的的时候。”

阿予想了想。“他会觉得人是圆的吗？”

“会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轻，“他会觉得人是圆的。很久。”

阿予没有说话。他坐在门槛上，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，亮亮的。他想起明昭画的那些圆圈，大大小小的，挤在一起。他想起明昭说“人是圆的”的时候，眼睛亮亮的，很认真。他嘴角翘了一下。

“姐姐，”他说，“明昭很像我。”

“哪里像？”

“他学东西慢。但不哭。”

沈清辞转过头，看着他。他坐在月光里，瘦瘦小小的，金色的眼睛亮亮的。

“阿予，”她说，“你学东西不慢。你学什么都快。”

“以前慢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以前学写字，写了好久。”

“但你没有哭。”
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因为姐姐没有骂我。”
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靠在门框上，看着月亮。远处，北边的山黑沉沉的。但城里有光，有声音，有人在读书，有人在写字。她不怕。他也不怕。

第二天早上，明昭又去上学了。他坐在最后一排，桌子太高了，只露出一个脑袋。陈伯衡在黑板上写了一个“人”字。明昭低下头，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。画完了，看了看，又在旁边画了一个。画了很多个。陈伯衡走过来，看了看他的纸。

“明昭，这是什么？”

“人。”

“几个人？”

明昭数了数。“七个。”

陈伯衡看着他。“为什么是七个？”

“因为姐姐，哥哥，娘，爷爷，春杏姐，赵铁柱，还有我。”他抬起头，“七个人。”

陈伯衡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他看着纸上那些圆圈，大大小小的，挤在一起。他看了很久。

“写得好。”他说。

明昭笑了。他低下头，又在旁边画了一个。小小的，挤在角落。

“这个是先生。”

陈伯衡看着那个小小的圆圈，看了很久。他没有说话，转过身，走回讲台前面。他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。不是“人”。是“家”。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。

“今天，学这个字。家。”

下面的人跟着念。“家。”

陈伯衡看着下面那些人。十几个孩子，几个大人。赵铁柱坐在最后一排，腰板挺得直直的。钱满仓坐在他旁边，笑眯眯的。阿予坐在第二排，金色的眼睛亮亮的。明昭坐在最后一排，只露出一个脑袋。他看了很久。

“家，”他说，“是住的地方。是有人的地方。是有人等你的地方。”

他放下粉笔。教室里很安静。没有人说话。风吹过来，把窗户吹得吱呀响。远处，有人在打铁，叮叮当当的，声音脆脆的。陈伯衡站在讲台前面，看着那些“人”字，那些“家”字，那些圆圈。他教了一辈子书，从来没有教过这样的学生。写“人”写成一坨黑的，写“人”画成圆圈。但他们在写。他们没有哭。他们明天还会来。他站在那里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