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写得好。”陈伯衡说。
阿予看着他。他没有笑,只是点了点头。“谢谢先生。”
陈伯衡走到下一排。明昭坐在最后一排,桌子太高了,只露出一个脑袋。他手里攥着笔,攥得很紧,纸上画了一个圆圈。不是“人”字,是圆圈。他画了很多圆圈,大大小小的,挤在一起。
“明昭,”陈伯衡叫他,“你写的什么?”
明昭抬起头。“人。”
陈伯衡看着纸上的圆圈,看了很久。那些圆圈有大有小,有的圆,有的扁,有的画了一半就拐弯了。没有一个是“人”字。但他没有说不对。
“再写一遍。”
明昭低下头,又画了一个圆圈。比之前的都圆。他举起来给陈伯衡看。“先生,人。”
陈伯衡看着那个圆圈。“这是人?”
“嗯。人是圆的。”
陈伯衡没有纠正他。他拿起笔,在明昭的纸上写了一个“人”字,端端正正的,一撇一捺。
“这个是‘人’。照着写。”
明昭看了看那个字,又看了看自己的圆圈,皱起了眉头。“先生,你的‘人’不好看。人是圆的。”
陈伯衡愣了一下。他看着明昭,明昭也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很认真。他没有再说什么。他把笔放下,走到讲台前面。
“今天先到这里。明天继续。”
明昭把自己的纸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他拉着阿予的手,走出教室。“哥哥,我写的‘人’好看吗?”
阿予看着他。“你写的不是‘人’。是圆圈。”
“人是圆的。”明昭很认真,“先生写的不对。”
阿予没有说话。他拉着明昭的手,走回沈府。沈清辞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回来。
“姐姐,”明昭跑过去,“今天学了‘人’字。”
“写了吗?”
“写了。”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,递给沈清辞。沈清辞接过来,看了看。纸上全是圆圈,大大小小的,挤在一起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写得好。”她说。
明昭笑了。他跑回自己屋里,把纸放在枕头底下。
阿予站在院子里,看着沈清辞。“姐姐,明昭写的不是‘人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他写得好?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“因为他很认真。他写了。他没有哭。他明天还会写。”
阿予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沈清辞的脸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写“予”字的时候,写得歪歪扭扭的,姐姐也说“写得好”。他低下头,嘴角翘了一下。
晚上,沈清辞在屋里看账本。阿予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树枝,在地上写字。写的是“人”。写了一个,又写了一个。写了一地的“人”。
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“今天陈先生说我写得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以前叫我殿下。现在叫我阿予。”
沈清辞放下账本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他坐在门槛上,仰着头看她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。
“阿予,”她说,“你高兴吗?”
他想了想。“高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