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昭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搬这个。”他抱着那块小石头,跑到渠边,放好,又跑回来。这次没有掉。
阿予在旁边看着,嘴角翘了一下。他扛起一袋水泥,从明昭身边走过去。明昭仰着头看他。“哥哥,你扛的袋子好大。”
“嗯。”
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明昭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搬他的小石头。
下午的时候,渠底的水泥干了。赵铁柱蹲在旁边,用手指戳了戳,硬邦邦的。他又用石头砸了砸,没碎。他站起来,看着沈清辞。“城主,成了。水不渗了。”
沈清辞走过去,蹲下来,摸了摸渠底。光滑,冰凉,硬。她站起来,看着远处的河。“放水。”
赵铁柱带人去上游把堵水的沙袋搬开。水从河里涌进来,沿着新挖的渠,往下流。灰色的渠底被水浸湿了,颜色变深了,但水没有渗下去。它沿着渠,一直往前流,流过城墙根底下,流到田地里去。赵铁柱跟在后面跑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他跑到田地里的时候,水已经到了。渠里的水漫出来,流进干裂的田地里。泥土吸了水,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。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,凉的。
“活了。”他说。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点抖。
后面跟来的人也都看见了。有人蹲下来,捧起水,浇在脸上。有人站在田边,看着水流进去,看着干裂的地缝慢慢合上。有人哭了。是那个从北边逃来的老人。他蹲在田边,手在水里,肩膀在抖。
“三年了,”他说,“三年没种地了。”他把手从水里拿出来,看着掌心里的水,水从指缝里漏下去,滴滴答答的。“这地,能活了。”
沈清辞站在渠边,看着水往田里流。阿予站在她旁边,明昭拉着她的手。三个人站着,风吹过来,把他们的衣裳吹起来。
“姐姐,”明昭仰着头,“水会一直流吗?”
“会。”
“流到什么时候?”
“流到地都活了。”
明昭想了想。“那要流很久。”
“嗯。很久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他看着水往田里流,看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,沈清辞站在城墙上,看着下面的田地。月光照在水渠上,亮亮的,像一条银色的带子,从河边一直延伸到田地里。阿予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条带子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明天还要挖吗?”
“挖。挖到每一块地都有水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站在她旁边,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他看着头上的银簪子,那支他送的,她每天都戴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你今天累了。”
“还好。”
“你走了很多路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确实走了很多路。从河边走到城里,从城里走到田地里,又从田地里走回来。脚疼。她没有说。
“姐姐,”阿予的声音很轻,“你坐下歇一会儿。”
沈清辞在城墙上坐下来。阿予也坐下来,坐在她旁边。两个人靠着城墙,看着下面的田地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水到了地里,地就活了。地活了,就能种东西。种了东西,就有粮食。有了粮食,人就活了。”
沈清辞转过头,看着他。他坐在月光里,瘦瘦小小的,金色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阿予,”她说,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