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阿予的礼物
阿予是在街上看见那支簪子的。
那天他帮春杏去布庄取布料,路过一个首饰摊子,摊子上摆着各种东西——银镯子、铜戒指、木梳子、还有几支簪子。他本来要走过去的,但有一支簪子让他停下来了。银的,不粗,细细的一根,头上刻着一朵花,花瓣小小的,像桂花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支簪子。摊主是个老婆婆,看见他,笑了。“小公子,买簪子送人?”
阿予点头。“多少钱?”
“二十文。”
阿予摸了摸口袋。里面有十八文。是沈清辞平时给他的零花钱,他攒了很久。还有两文是帮春杏劈柴挣的。一共二十文。他把钱全掏出来,一枚一枚地数。十八,十九,二十。他把二十文钱放在摊子上。“够吗?”
老婆婆看着他手里的钱,又看着他。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,干干净净的,但手指上全是疤,骨节变形。她笑了笑,把簪子用布包好,递给他。“够了。小公子,送谁的?”
阿予把簪子藏在袖子里。“姐姐。”他转身跑了。老婆婆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。
阿予跑回沈府,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他把簪子从袖子里拿出来,看了看。银的,细细的,头上那朵花小小的,像桂花。他摸了摸花瓣,很光滑。他把它包好,又塞回袖子里。他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
“公子?”春杏从里面出来,“你站在这里干什么?布料呢?”
“忘了。”他转过身,跑了。春杏在后面喊,他没有回头。他跑回街上,取了布料,又跑回来。站在门口,又不进去了。春杏看着他,笑了。“公子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“没有。”他走进去,把布料递给春杏,跑回自己屋里。他把门关上,坐在床上,把簪子拿出来,看了又看。他想起上次在县衙,那个李元看姐姐的眼神。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——“那我也不让别人看。谁都不行。”他想起姐姐说——“没有人能把姐姐抢走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簪子。他想送给她。但他怕。怕她不喜欢。怕她笑他。怕她觉得他小孩子气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,坐到太阳都偏西了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沈清辞门口。门开着,她在里面看账本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“姐姐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她没抬头。
他走进去,站在她面前。手在袖子里,攥着那支簪子,攥得手心都出汗了。
“姐姐,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站在那里,瘦瘦小小的,耳朵红了,手指在袖子里动来动去。“怎么了?”
他把簪子从袖子里拿出来,递给她。手在抖。“姐姐,给你。”
沈清辞看着那支簪子。银的,细细的,头上刻着一朵小花。不贵,但很干净。她接过来,放在掌心里。
“哪来的?”她问。
“买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街上买的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二十文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二十文,是她给他的零花钱攒下来的。他攒了很久,她知道的。他从来不花,都放在枕头底下的一个小布袋里。现在布袋空了。
“为什么要买这个?”她问。
阿予低着头,不看她的眼睛。“姐姐的簪子旧了。我看见街上有人戴新的。觉得姐姐也应该有新的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姐姐对我好。我也想对姐姐好。”
沈清辞看着手里的簪子。她头上戴的是一根银簪,很旧了,是原身留下来的,样式老气,边缘都磨得发白了。她从来没想过换。他想了。他看见了,记住了,攒了钱,买了。
“阿予,”她说,“抬头。”
他慢慢抬起头。金色的眼睛里有紧张,有怕,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、亮亮的东西。
“帮我戴上。”她把簪子递给他。
他愣住了。“我——我不会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