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第一次吃醋
钱满仓来的时候,带了一个年轻人。那人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衫,白白净净,说话轻声细语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像个月牙。他站在县衙门口,等着钱满仓进去通报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规规矩矩的,不东张西望,也不跟旁边的人说话。
“城主,”钱满仓从里面出来,笑呵呵的,“南边来的粮商,姓李,单名一个元字。想在城里开铺子,专程来拜见您。”
沈清辞正在看地图,头也没抬。“让他进来。”
李元走进来的时候,步子很轻,走到桌前,行了个礼。“沈城主,久仰大名。”他的声音很好听,像水一样,柔柔的。沈清辞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那里,笑眯眯的,手里捧着锦盒,看着她的眼睛。不是那种不敬的看,是那种——她说不清,就是很认真的看。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李元坐下来,把锦盒放在桌上。“小小薄礼,不成敬意。南边的茶叶和绸缎,请城主笑纳。”他打开锦盒,里面是一块绸缎,水蓝色的,亮得像一汪水。旁边是一包茶叶,用纸包着,纸上写着“碧螺春”三个字。
沈清辞看了一眼。“礼就不用了。铺子的事,跟周师爷谈。”
“是,是。”李元点头,但没有走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沈清辞,又看了看桌上的地图。“城主在画什么?”
“路线。”
“往南边去?”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在下就是从南边来的。那边的路,在下熟。城主若是需要,在下可以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沈清辞打断他。她低下头,继续画线。李元没有生气,还是笑眯眯的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她的手,看她握笔的姿势,看她画线的样子。
阿予站在门口,看见了这一切。
他本来是去厨房帮春杏拿东西的,路过县衙,听见里面有陌生人的声音。他停下来,往里看了一眼。一个年轻人坐在沈清辞对面,笑眯眯的,看着她。阿予的步子停住了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人。那个人看沈清辞的眼神,让他不舒服。不是那种不敬的看,是别的什么。他说不清,就是不舒服。
“阿予公子?”春杏从后面走过来,“你怎么站在这里?”
阿予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人。那个人笑着说了一句话,沈清辞没有笑,但也没有赶他走。他坐在那里,不走。阿予的手指攥紧了门框。
“公子?”春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李元,又看见他的脸色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她忍住笑,小声说:“那是南边来的粮商,来谈生意的。谈完就走了。”
阿予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人。那个人站起来,走到沈清辞旁边,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,说了一句话。沈清辞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他离她很近,近到胳膊快碰到她的肩膀了。
阿予走进去。
他的步子很轻,像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他走到桌前,站在沈清辞旁边,看着李元。李元愣了一下,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。金色的眼睛,瘦瘦小小的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,手里没有拿东西,但站在那里,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
“这位是——”李元笑着问。
“我弟弟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小公子好。”李元笑了笑,伸出手想摸阿予的头。阿予没有躲,只是看着他。那双金色的眼睛冷冷的,像冬天的河水。李元的手停在半空,干笑了一声,缩回去了。
“城主,”他转过头,继续跟沈清辞说话,“南边的路不太好走,尤其是雨季。城主若是要南下,最好等秋天——”
阿予站在旁边,不说话,只是看着。他看着李元的脸,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他的嘴。他看沈清辞的时候,眼睛会弯起来。他说话的时候,声音会变得更柔。他坐在那里,不走。阿予的手指握紧了。
李元又坐了很久。他问了铺子的位置,问了租金,问了城里的规矩。沈清辞一一回答了,声音很平,跟平时一样。但李元不走。他喝了两杯茶,说了三遍“那就不打扰了”,但屁股没离开椅子。阿予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李元的脸。
终于,李元站起来。“城主,那在下就不打扰了。改日再来拜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