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试试。”
他接过簪子,手还在抖。他走到她身后,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伸出手,把她头上的旧簪子拔下来。她的头发散开了,黑黑的,垂在肩上。他愣住了,看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,把那支新簪子插进去。插歪了。他拔出来,重新插。又歪了。他的手在抖,越抖越厉害。
“慢慢来。”沈清辞说。
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手。这次插正了。他退后一步,看着她。银簪子在她黑发里亮着,头上那朵小花,小小的,像桂花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他看着她。她坐在那里,头发散着,银簪子别在发间,亮亮的。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他的脸红了。从耳朵尖开始,一直红到脖子根。
“好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沈清辞伸出手,摸了摸头上的簪子。花瓣很光滑,不扎手。她笑了。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,是真的笑了。
“谢谢你,阿予。”
他的嘴角翘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像是终于放心了的东西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头上的簪子,看了很久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以后攒更多的钱,买更好的。”
“这个就很好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这个就很好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知道她说的是真的。他笑了。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,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弯起来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亮亮的,像两盏灯。
那天晚上,春杏给沈清辞送饭的时候,看见了那支簪子。她愣了一下。“小姐,这簪子——”
“阿予送的。”
春杏看着那支簪子。银的,细细的,头上刻着一朵小花。不值什么钱,但很干净。“公子今天去街上,就是为了买这个?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春杏看着她,笑了。“小姐,公子对您真好。”
沈清辞低下头,继续看账本。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
阿予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那根树枝,在地上写字。写的是“簪”。写完了,看了看,擦掉。再写一遍。他不会写这个字,是问了春杏才知道的。笔画很多,很难写。他写了很多遍,写到天黑了,写到月亮升起来。
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“簪字,我写会了。”
沈清辞放下账本,走到门口。地上写满了“簪”字,歪歪扭扭的,但能认出来。她蹲下来,看着那些字。
“写得好。”她说。
他笑了。他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姐姐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他走回自己屋里,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你今天戴了簪子,很好看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门关上了。沈清辞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头上那支银簪上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那朵小花。花瓣很小,很薄,刻得不深,但很用心。她想起他站在她身后,手在抖,插了好几次才插好。她想起他说“姐姐对我好,我也想对姐姐好”。她想起他问“好看吗”的时候,声音里的那种紧张。
她转过身,走回屋里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头上。她坐在桌前,没有看账本。她坐在那里,摸着头上那支簪子。嘴角翘着。不是那种很淡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是笑。是真的笑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,亮亮的,圆圆的。阿予躺在床上,把那张纸拿出来,在太阳旁边又画了一个东西。是一支簪子,细细的,头上有一朵小花。他画了很久,画歪了好几次。最后画好了,他把纸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“姐姐说好看。”他小声说,“她说这个就很好。”他翻了个身,把纸折好,压在枕头底下。嘴角翘着,翘得很高。他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梦里,她戴着那支簪子,站在城墙上,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簪子上的小花在月光里亮着,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他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。她转过头,对他笑了。他也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