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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心事（第2页）

“有。嘴角一直翘着。”

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。真的翘着。他放下手，帮春杏烧火。火苗一跳一跳的，把他的手烤得暖暖的。他想起昨天晚上，他站在她身后，离她很近，近到她抬起头就能看见他的脸。他想起她的眼睛，黑黑的，亮亮的，里面有他的影子。他想起她说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数这个的”，他的脸就红了。现在他的脸又红了。

“公子，你怎么了？”春杏看着他，“脸这么红？”

“没——没什么。火烤的。”

春杏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她低下头，继续做饭。嘴角翘了一下。

桂花糕做好之后，阿予端着盘子，走到县衙。沈清辞还在看地图。他把盘子放在桌上，退后一步，站在旁边。

“姐姐，桂花糕。”

沈清辞抬起头，看了看盘子里的糕，又看了看他。“你吃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等姐姐一起吃。”

她拿起一块，递给他。“吃。”

他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甜的。她又拿起一块，自己吃。两个人站在桌前，一人一块糕，安安静静地吃。穆青禾进来的时候，看见这一幕，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她看着阿予，又看着沈清辞，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
下午的时候，钱满仓来了。他带了一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着绸衣裳，长得白净，说话轻声细语。是南边来的粮商，想在城里开铺子，来跟沈清辞谈生意。阿予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个人。那个人看沈清辞的眼神，让他不舒服。不是不敬，是别的什么。那个人笑着说话，眼睛一直看着沈清辞的脸。阿予的手指握紧了。

“沈城主，”那个人说，“久仰大名。在下李元，南边来的。想在城里开个粮铺，请城主关照。”

沈清辞点头。“城里缺粮。你来开铺子，是好事。”

李元笑了。“城主爽快。在下备了些薄礼，不成敬意。”他拍了拍手，外面的人抬进来几箱子东西。茶叶，绸缎，还有一些南边的特产。沈清辞看了一眼。“礼就不用了。铺子的事，跟周师爷谈。”

李元点头。“好，好。”他看了沈清辞一眼，又看了一眼。阿予站在旁边，眼睛盯着他。李元感觉到了，转过头，看见一个少年站在沈清辞身后，金色的眼睛，冷冷地看着他。他愣了一下。“这位是——”

“我弟弟。”沈清辞说。

李元笑了笑。“小公子好。”阿予没有回答。他看着他，一直看着。李元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干笑了一声，转过头继续跟沈清辞说话。但他说话的时候，阿予的眼睛一直没离开他。

李元走的时候，在门口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。那一眼很长。阿予往前迈了一步，挡在沈清辞前面。李元愣了一下，笑了笑，走了。

“阿予，”沈清辞叫他，“怎么了？”

他转过身。低着头，不看她的眼睛。“没什么。”

“你刚才挡在前面了。”

“他看你的眼神不对。”他的声音很闷。
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站在面前，瘦瘦小小的，耳朵红了，手指攥着衣角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什么眼神？”她问。

“就是——”他说不上来，“就是不对。”
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看着他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个护食的小兽，又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“阿予，”她说，“你在吃醋？”

他愣住了。“什么是吃醋？”

“就是——”她想了想，“就是不喜欢别人看我的眼神。”

他的脸红了。从耳朵尖开始，一直红到脖子根。“没——没有。我就是——就是保护姐姐。”他转过身，跑了。跑到院子里，蹲在老槐树下面，把脸埋在膝盖里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他只知道，那个人看姐姐的眼神，让他不舒服。不是保护的那种不舒服。是别的什么。他说不清。他只知道，他想让那个人走远一点。想让所有人走远一点。想让她只看他。

晚上，阿予躺在床上，又睡不着了。他把枕头底下那张纸拿出来，月光照在上面，照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上。他看了很久，把纸贴在胸口。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她。她低头看地图，她皱眉，她抿嘴，她揉眉心。她拿起桂花糕，递给他，说“吃”。她说“你在吃醋”的时候，嘴角翘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

他翻了个身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他只知道，明天还想看见她。后天也想。大后天也想。永远都想。他把纸折好，压在枕头底下。闭上眼睛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在那个翘起来的嘴角上。他笑了。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，是真的笑了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但他知道，这是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