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正源点头。他扶着城墙站起来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。沈清辞没有扶他。她知道他不想让人扶。她看着他走远,走进县衙,消失在门后面。阿予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
“姐姐,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沈大人会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雪凝花有用。他会好的。”
沈清辞转过身。他站在月光里,瘦瘦小小的,眼睛亮亮的。
“会。”她说。
那天晚上,沈清辞在屋里整理东西。她把从山谷带回来的那叠纸摊在桌上,一张一张地看。北三、东三、南三、西一。十处。烧了两处,还有八处。她拿出一张纸,在上面画了一张地图。北边,画两个圈。东边,画三个圈。南边,画三个圈。西边,画一个圈,划掉了。北边,画一个圈,也划掉了。还剩八个圈。她看着那些圈,看了很久。
“姐姐。”阿予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桂花茶,泡得很好,不苦不涩,刚好甜。他把茶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那张地图。
“还有很多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姐姐都要去烧?”
“嗯。”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圈。北边,东边,南边。很远。要走很久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管去哪里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站在灯光里,瘦瘦小小的,手里没有拿刀,但背挺得很直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他笑了。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,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弯起来,灯光在瞳孔里跳,亮亮的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你早点睡。明天还要忙。”
“嗯。”
他转过身,走到门口。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今天那个人说,种子已经送出去了。很多地方都有。烧不完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但姐姐说,烧不完也要烧。我信。”
他走出去,门关上了。沈清辞坐在桌前,看着那杯茶。茶还是温的,桂花的香味飘出来,淡淡的,甜的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。不苦不涩,刚好甜。她放下杯子,继续看那张地图。北边,东边,南边。八个圈。八个地方。她要把它们一个一个地烧掉。烧不完也要烧。她吹灭灯,躺在床上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她闭上眼睛。脑子里闪过那些圈,那些地方,那些还没烧掉的幽烬。她翻了个身。
隔壁没有声音。阿予睡了。她听见他的呼吸声,很轻,很稳。她翻了一页,继续想。明天,要开始准备了。去北边,去东边,去南边。把那些草,一把火烧干净。她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知道,真正的仗,才刚刚开始。但她不怕。他也不会怕。他说,不管去哪里,都陪她。她闭上眼睛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,亮亮的,圆圆的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明天,她还要继续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