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打开布包。里面是一叠纸,烧了一半,边缘焦了,卷曲着。她翻开第一张,字迹模糊,但还能看清——“幽烬之种,已分送十处。北三、东三、南三、西一。待时机成熟,同时点燃。”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十处。她在道观烧了一处,在这里烧了一处。还有八处。北边还有两处,东边三处,南边三处。她没有往下看。她把纸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走出山谷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光照在山上,照在树上,照在他们身上。阿予走在沈清辞身边,半步的距离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不抖了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种子已经送出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很多地方有。”
“嗯。”
“烧不完。”
沈清辞停下来,看着他。“烧不完,也要烧。”
他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“姐姐,”他说,“你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沈清辞看着远处的山。山很大,一层一层的,看不到头。山里有幽烬,有道士,有那些害人的东西。但她不怕。
“因为有人在等我们回去。”她说,“沈大人,明昭,春杏,赵铁柱。城里五万人,都在等。”
阿予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金色的那种亮,是一种更暖的、更软的、像刚点起来的火苗一样的光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不管去哪里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转过身,继续走。阿予跟在后面,半步的距离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个高一点,一个矮一点,靠得很近。
回到城里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城门口的守卫看见他们,喊了一声“城主回来了”,跑进去报信。沈清辞走进城门,看见沈正源坐在城墙下面的石头上。他瘦了很多,脸上的骨头都凸出来了,眼窝深陷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他穿着那件旧官服,洗得发白,领口磨出了毛边。他看见沈清辞,想站起来,腿软了一下,又坐回去了。
“叔父,”沈清辞走过去,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
“听说你进山了,不放心。”他的声音很沙哑,但比以前好了很多。黑色的纹路已经从肩膀上退下去了,退到肘弯,退到手腕,退到指尖。雪凝花的药效在起作用。他还在活着。
“没事。”沈清辞在他旁边坐下来,“烧了两处。还有八处。”
沈正源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“还有八处?”
“嗯。北边还有两处,东边三处,南边三处。”
沈正源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远处的山。山是黑的,天是黑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清辞,”他说,“你能烧完吗?”
“能。”沈清辞说,“烧不完,也要烧。”
沈正源看着她。她坐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,手里攥着那串佛珠,他给她的那串。他笑了一下。不是苦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像是放了心的东西。
“你比你父亲强。”他说,“比我强。比所有人都强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“叔父,回去歇着。外面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