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烧毁毒草
火烧了整整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山谷里只剩灰了。棚子没了,草没了,炉子塌了,连那些筐子、镰刀、药罐都烧成了黑乎乎的一团。空气里全是焦苦的味道,黏在嗓子眼里,几天都散不掉。阿予站在灰堆旁边,看着那些烧焦的东西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不是哭的,是烟熏的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烧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会再有了吧?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她走到那个头领面前。他被绑在树上,低着头,灰衣裳上全是灰,头发也烧焦了一截,卷曲着,发出一股糊味。
“幽烬的种子,送去了哪里?”她问。
那个人抬起头。他看着沈清辞,又看了看阿予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也是烟熏的。
“你以为烧了就没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出来的,“道长早就把种子送出去了。北边,东边,南边。到处都有。你们烧不完的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“具体是哪里?”
那个人笑了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苦的东西,像黄连。“告诉你又怎样?你能全烧了?你能把天下的幽烬都烧了?”
“能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平。
那个人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水面下有东西。
“北边,幽州。东边,青州。南边,越州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三处。每处都有。道长说,等时机到了,一起烧。到时候,天下就是他的。”
沈清辞把这三个地方记在心里。幽州,青州,越州。北、东、南。加上西边——道观那一处。一共四处。还有六处。她没有问还有六处在哪里。他不会说的。她看他的眼睛就知道。
“带回去。”她对穆青禾说,“关起来。”
穆青禾点头。她让人把那个人从树上解下来,绑了手,推着走。那个人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阿予一眼。
“七号,”他说,“你命好。”
阿予看着他。“我不是七号。我是阿予。”
那个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了,但比哭还难看。“阿予,”他念了一遍,“好名字。比七号好。”
他转过身,走了。穆青禾的人推着他,走远了。阿予站在灰堆旁边,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他说我命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命好吗?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站在晨光里,瘦瘦小小的,手上全是灰,脸上也沾了灰,衣裳上全是灰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从灰里拔出来的柴火棍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他看着她,嘴角翘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像是终于信了什么东西的动。
穆青禾带人把山谷里翻了一遍。每一个角落都翻了,每一丛草都拔了,每一块石头都掀了。确认没有留下一株幽烬,没有留下一粒种子。沈清辞站在谷口,看着他们忙。阿予站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。
“城主,”穆青禾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布包,“找到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