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予。”他念了一遍,“好名字。”
阿予转过身,走出棚子。沈清辞跟在后面。身后,那个人站在桌边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他没有追,也没有喊。他只是站着,看着。
“姐姐,”阿予站在棚子外面,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,“我没杀他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后悔了。但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姐姐,”他看着她,“我是不是太心软了?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一个被人关了十年、被人烙了字、被人叫了十年“七号”的孩子,问她自己是不是太心软了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你是阿予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,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弯起来,月光在瞳孔里跳,亮亮的,像两盏灯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“好。”
她让人把棚子烧了,把草烧了,把炉子砸了。那个头领被绑了,带回去。火烧起来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火光照在山谷里,照在那些黑色的草上,照在那些倒下去的人身上。阿予站在火堆旁边,看着火。他的手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
沈清辞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站着。风吹过来,把火吹得更旺了,把灰吹起来,迷了眼睛。阿予的手还在抖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在抖。
“阿予,”她说,“没事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金色的眼睛里有水光,这次真的有了。
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报仇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站在那里,瘦瘦小小的,手上没有血,刀上也没有血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个人。不是别人的七号,不是别人的东西。是他自己。
“嗯,”她说,“你报仇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眼泪掉下来了。一滴,两滴,三滴。他没有擦,就那么站着,让眼泪流。沈清辞没有动,握着他的手,站着。
他哭了很久。哭到火灭了,哭到天亮了,哭到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。然后他擦了一把脸,看着她。
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哑哑的,“我没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不会再哭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笑了。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,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弯起来,阳光在瞳孔里跳,亮亮的,像两簇小小的、不灭的火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们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过身,走出山谷。阿予跟在后面,半步的距离。他的步子很轻,但很稳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,瘦瘦的。他不再是那个缩在墙角的孩子了。他是阿予。报仇了的阿予。放下了的阿予。回家了的阿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