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幽烬余毒
穆青禾的人是在北边巡逻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。
那人叫刘大,是穆青禾从北境带回来的老兵,四十多岁,脸上有一道被刀砍过的疤,从额头劈到嘴角,看着吓人。他不爱说话,但眼睛很毒,什么东西看一眼就能记住。那天他带着两个人在北边的山脚下巡逻,远远看见山谷里有烟。不是炊烟,炊烟是直的,散的,这个烟是浓的,黑的,像有人在烧湿柴。他趴在山坡上看了半天,看见山谷里有人影在动,穿着灰衣裳,弯着腰,在地上拔什么东西。地上是一片一片的黑色的草,密密麻麻的,像泼了墨。
刘大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站在县衙门口,等着沈清辞。沈清辞正在屋里看账本,听见赵铁柱说“北边有发现”,放下账本就出来了。刘大站在台阶下面,浑身是土,鞋上全是泥,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白得发亮。
“城主,”他的声音很沉,“北边山里,有人种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黑的。一片一片的。看着像草,但不对劲。”他顿了顿,“跟您说的那个——幽烬,长得一样。”
沈清辞的手指紧了一下。她想起道观里那些实验记录,想起玄阳真人写的那些字——“幽烬者,天地之毒也。”她以为烧了道观就没事了。但幽烬还在。有人在种。
“看清了?是幽烬?”
刘大点头。“看清了。我在山坡上趴了两个时辰,看着他们拔草、装筐、背走。草是黑的,叶子是尖的,根是红的。跟您说的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跟您之前让穆将军传的话,一模一样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走回屋里,从空间里把那叠实验记录取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玄阳的字迹潦草,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:“幽烬之种,已分送各地。北、东、南各三处,西一处。待时机成熟,天下皆为我所有。”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,看了很久。北、东、南各三处,西一处。十处。她在道观烧了一处,还有九处。北边这处,是剩下的九处之一。
“姐姐。”阿予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茶,桂花茶。他这几天每天泡,泡得越来越好了,不苦不涩,刚好甜。他把茶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。“怎么了?”
沈清辞把纸递给他。他不识字,但他认识那个字——“北”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北边也有?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很多?”
“嗯。”
他把纸放下,看着她。她的脸色不太好,眼睛底下有青黑,嘴唇有点干。她这几天没睡好,他一直知道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你要去吗?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惨白惨白的。她想起玄阳真人写的那些字——“天下皆为我所有。”她想起那些疫民,那些红色的眼睛,那些黏糊糊的口水。她想起沈正源脖子上的黑线,想起明昭躺在床上青灰色的脸。□□。是人祸。有人在故意扩散。故意害人。故意杀人。
“去。”她说,“明天就走。”
阿予看着她。他站在那里,瘦瘦小小的,手里还端着茶盘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背挺得很直。
第二天一早,沈清辞在县衙召集了人。穆青禾、赵铁柱、周师爷,都到了。穆青禾穿着铠甲,长剑挂在腰间,脸上的疤在晨光里白得发亮。赵铁柱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,手里攥着刀,指节发白。周师爷站在旁边,脸色不太好。
“北边山里,有人在种幽烬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平,“我要去烧了它。”
穆青禾点头。“我去。带多少人?”
“二十个够了。多了目标大。”沈清辞看着她,“你跟我去。赵铁柱留下守城。”
赵铁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知道自己不如穆青禾能打。他知道守城比进山更需要人。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。
“城主,”他说,“小心。”
沈清辞点头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阿予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把短刀,刀柄上缠着黑布,磨得发亮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打头阵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站在晨光里,瘦瘦小小的,但背挺得很直。他的眼睛很亮,比平时都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