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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意（第1页）

第五十章心意

陈伯衡走的那天，下了很大的雨。雨从早上开始下，一直下到下午，没有停的意思。街上积水了，淹到脚踝，黄黄的，混着泥。城门口没有人，粥棚也收了，连巡逻的人都少了。沈清辞站在县衙门口，看着雨幕。雨很大，大到看不清街对面的房子。陈伯衡站在台阶下面，没有打伞，浑身湿透了。他的头发贴在脸上，衣裳贴在身上，整个人瘦了一圈，像一根被雨泡烂的木棍。他身后只跟了两个人，也都湿透了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
“沈城主，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，“老朽来辞行。”

沈清辞看着他。“走？”

“走。回北边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殿下不肯走，老朽留在这里，也没有用。”
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雨太大了，大到她说话他也听不清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
“沈城主，”陈伯衡的声音更哑了，“老朽找了殿下十几年。从先帝驾崩那天开始找。找了十几年，找到了，殿下不肯跟老朽走。”他的眼睛红了，不是哭，是雨打的，“老朽对不起先帝。”

沈清辞看着他。一个老人，站在雨里，浑身湿透了，说他对不起先帝。

“陈先生，”她说，“你找了他十几年，就为了让他当皇帝？”

陈伯衡愣住了。

“他不想当皇帝。他只想当阿予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平，“你找了他十几年，找到的是一皇子。不是你想要的皇帝。”

陈伯衡的嘴唇动了动。他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雨打在他脸上，打在他身上，打在他手上。他低下头，看着地上的水。水是黄的，混着泥，映着他的脸，皱皱巴巴的，老了很多。

“沈城主，”他说，“殿下跟着您，会好吗？”

“会。”

陈伯衡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苦的东西，像黄连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他转过身，走了。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水里，溅起水花。他身后那两个人跟着他，也走得很慢。三个人，走进雨里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看不见了。

沈清辞站在县衙门口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。雨还在下，打在她脸上，凉凉的。

“姐姐。”阿予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一把伞，没有撑开。

“嗯。”

“他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会再来了吧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阿予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雨幕。雨很大，大到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姐姐，”他说，“你淋湿了。”

沈清辞低头看自己。衣裳湿了半边，头发也湿了，水顺着发梢往下滴。她不觉得冷。

“回去吧。”她说。

阿予撑开伞，举到她头顶。伞不大，只够一个人。他举得很高，举到她自己能撑到的高度。他的手臂伸得很直，伞歪向她那边，他自己的肩膀淋在雨里。

“阿予，”她说，“你自己也打。”

“不冷。”他说，“姐姐淋湿了会生病。”
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站在雨里，举着伞，肩膀湿了一大片。他的眼睛很亮，比雨还亮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她走回沈府，阿予跟在后面，伞一直举着，一直歪向她那边。进了府门，他把伞收了，抖了抖水，靠在门后面。他的肩膀全湿了，头发也湿了，水顺着耳朵往下淌。他没有擦，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

“姐姐，”他说，“你今天没有骗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