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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烬余毒（第2页）

“你不怕？”她问。

他想了想。“怕。”他说，“但姐姐要去，我就不怕。”
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走出县衙，阿予跟在后面，半步的距离。穆青禾跟在后面，二十个人跟在后面。他们出了城门，往北走。路不好走，前几天下了雨，地上到处是泥坑。马走不了，只能走路。沈清辞走在前面，阿予走在前面。他的步子很轻，像猫，踩在泥里也没有声音。

走了两个时辰，刘大指着前面。“城主，就是那个山谷。”

沈清辞停下来，看着那个山谷。谷口很窄，两边是陡坡，坡上长满了树。谷里面很安静，安静得像一座坟。但空气里有一股味道——甜的，腐的，像什么东西烂了。她闻过这种味道。在城墙上，在疫民身上，在道观里。

“阿予，”她说，“闻到什么了？”

阿予闭上眼睛。他吸了一口气，又吸了一口气。“有人。十几个。有草。很多。”他睁开眼，“还有——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
“还有什么？”

“那个味道。道长的味道。”

沈清辞的手握紧了刀。她看着那个山谷，谷口很窄，像一个张开的嘴。玄阳真人的味道。他还活着？还是他的徒弟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里面的人，跟害阿予的人，是一样的。

“走。”她说。

阿予走在最前面。他的刀拔出来了，握在手里，手指不抖。他走进谷口，沈清辞跟在后面，穆青禾跟在后面，二十个人跟在后面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，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
谷里很暗，树把天遮住了，只露出窄窄的一条缝。地上到处是黑色的草，一丛一丛的，像泼了墨。阿予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小心。他的鼻子在动，像一只在闻什么的猫。

“左边。”他小声说。沈清辞往左看，一棵树后面，蹲着一个人。灰衣裳，低着头，手里拿着一把镰刀，在割草。他没有发现他们。阿予看了沈清辞一眼。她点了一下头。他走过去，没有声音。刀光一闪，那个人倒下去了，没有叫，没有喊，只是倒下去了，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米。血从脖子下面流出来，流进黑色的草丛里，看不见了。

阿予站在那个人旁边，刀上滴着血。他没有看那个人，看着前面。

“还有。”他说。他继续往前走。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第四个。他走在前面，一刀一个，一刀一个，全是咽喉。没有人叫，没有人喊，没有人发现。他们倒下去，倒在黑色的草丛里，血渗进土里，看不见了。

走到第五个的时候，那个人抬起头，看见了阿予。他的眼睛瞪大了，嘴张开了，想喊。阿予的刀已经到了。那个人没有喊出来。他倒下去，手还抓着那把镰刀。

阿予站在那里，喘着气。他的手在抖，但没有停。他继续往前走。第六个，第七个，第八个。他走了很久，走到谷底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

“姐姐，”他说，“没有了。”

沈清辞走到他身边。谷底是一片空地，空地上搭着几间棚子，棚子下面堆着一筐一筐的黑色草。幽烬。新鲜的，刚割的，叶子还是亮的，根上还带着泥。棚子旁边有一个炉子，炉子灭了，但里面还有灰。灰里有烧焦的叶子，黑的，卷成一团。棚子后面有一间木屋，门关着。

阿予站在木屋前面，看着那扇门。他的手在抖，但他没有退。

“里面有人。”他说。

“几个？”

“一个。”

沈清辞走过去，推开门。屋里很暗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张床。桌上放着一叠纸，一盏灯，一个碗。碗里有黑糊糊的东西，已经干了，裂了。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灰衣裳，瘦，头发白了，低着头，像是睡着了。

阿予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人。他的手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

“姐姐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是他。”

沈清辞看着那个人。不是玄阳。太年轻了，四十多岁，不是玄阳。但他穿着一样的灰衣裳，坐着的姿势也一样。他是玄阳的徒弟。是那些害阿予的人之一。

那个人抬起头。他看见了阿予，看见了那双金色的眼睛。他的眼睛瞪大了。

“七号——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很久没说过话，“你还活着——”

阿予的刀握紧了。

“你认识我？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刀。

那个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笑，是一种很苦的东西，像黄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