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弟弟醒来
明昭醒了,但好像又没完全醒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头顶的帐幔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神是散的,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沈清辞站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叫他的名字。他转过头,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姐——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梦话,“姐——”
“嗯,姐姐在。”沈清辞握紧他的手,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明昭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她,眼神还是散的。过了一会儿,他笑了。不是那种清醒的笑,是那种迷迷糊糊的、像在做梦的笑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你瘦了。”
沈清辞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低下头,把脸埋在弟弟的手背上。他的手很瘦,骨节硌人,指尖冰凉。她没有忍住。她答应过自己这辈子不哭,但她没有忍住。
“辞儿——”温氏站在门口,声音在发抖,“他醒了?”
沈清辞抬起头,擦了擦脸。“醒了。”
温氏走过来,坐在床边,看着儿子的脸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额头。不烫了。她又摸了摸他的脸,他的头发,他的手。她的眼泪掉下来了,一滴一滴的,滴在明昭的手上。
“明昭,”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你认识娘吗?”
明昭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“娘。”他叫了一声,但声音里没有那种认识的感觉。像是在叫一个名字,但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。
温氏的手抖了一下。“明昭,你不认识娘了?”
明昭没有回答。他转过头,看着天花板。看了一会儿,又转过头,看着沈清辞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饿了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。“我去给你做饭。”她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娘,叫大夫来看看。”
温氏点头。沈清辞走出去,阿予跟在后面。她走到厨房,春杏已经在烧火了。看见她进来,春杏的眼眶红了。
“小姐,小少爷他——”
“去做碗粥。稀的,软烂的。他三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春杏点头,转身去淘米。沈清辞站在厨房里,看着灶台上的火。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晃一晃的。阿予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明昭会好的。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火苗,看了很久。
大夫来的时候,明昭已经喝完了一碗粥。他喝得很慢,勺子送到嘴边,要等一会儿才张嘴。喝完之后,他舔了舔嘴唇,笑了。
“甜的。”他说。
温氏站在旁边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大夫给他把了脉,看了他的眼睛,看了他手臂上的伤口。黑线已经退了,从肩膀退到肘弯,从肘弯退到手腕,从手腕退到指尖。最后消失了。伤口也愈合了,新长出来的肉是粉红色的,嫩得像婴儿的皮肤。
“毒已经清了。”大夫说,“但是——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“但是什么?”沈清辞问。
大夫看了看明昭。明昭坐在床上,低着头,看自己的手。他把手翻过来,翻过去,看了很久。
“高热太久,伤了脑子。”大夫的声音很轻,“可能——可能有些东西不记得了。可能学东西慢了。可能——”
“可能什么?”
“可能永远都这样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沈清辞站在那里,看着弟弟。明昭抬起头,看着她,笑了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你站着干什么?坐啊。”
沈清辞在床边坐下来。明昭拉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膝盖上。他的手很瘦,骨节硌人,但他握得很紧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饿了。”
“你刚吃过。”
“哦。”他想了想,“那我等一会儿再饿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的眼睛是黑的,不是红色的,是黑的。他的嘴角翘着,像小时候那样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但他看人的时候,眼神是散的,像隔着一层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