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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死时速（第2页）

阿予站在门口，听见了。他听见她的声音在抖，听见她的呼吸在抖，听见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的安静。他推开门。沈清辞坐在床上，搂着弟弟，低着头。她的肩膀在抖，没有声音。

阿予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他伸出手，碰了碰她的肩膀。她没动。他蹲下来，看着她。她的眼睛是红的，没有眼泪，但比有眼泪还让人难受。

“姐姐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可以的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金色的眼睛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两盏灯。

“你可以的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
沈清辞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碗端起来，把弟弟的嘴撬开，把药汁一点一点地灌进去。她的手不抖了。灌完最后一滴，她把碗放下，把弟弟放平，盖好被子。然后她坐在床边，看着他的脸。

阿予没有走。他蹲在她旁边，看着她的脸。她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还在抖，但没有那么厉害了。

“姐姐，”他说，“你会救他的。”
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弟弟的额头。还是烫的。她把手指放在他手腕上，脉搏还在，还是那么弱。但她没有把手收回来。她握着弟弟的手，握着那根细细的、凉凉的、快要断了的手腕。

月亮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床上，照在弟弟的脸上，照在沈清辞的手上。阿予蹲在旁边，没有动。他看着她握着弟弟的手，看着她低着头，看着她肩膀不再抖了。

“姐姐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一夜没睡了。”

“不困。”

“骗人。”
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她坐在床边，握着弟弟的手。阿予也没有再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把门带上。然后他坐在门槛上，背靠着门板。

屋里很安静。只有弟弟的呼吸声，很轻，像风。沈清辞坐在床边，看着他的脸。青灰色的，嘴唇发黑，呼吸微弱。但她没有移开眼睛。她看着他的胸口，一起一伏，一起一伏，一起一伏。没有停。没有断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弟弟的手指动了一下。沈清辞感觉到了。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，很轻，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

“明昭？”她叫了一声。

他没有醒。但他的眉头动了一下。不是皱眉，是一种很轻的、像是在做梦的动。

沈清辞握紧了他的手。“明昭！”

他的眼皮动了一下。又动了一下。然后，慢慢地，睁开了。

那双眼睛是黑的，不是红色的，是黑的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神是散的，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
“姐——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在说梦话，“姐——”

沈清辞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有忍住。她答应过自己这辈子不哭，但她没有忍住。她趴在弟弟身上，肩膀在抖。阿予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。他的眼睛也红了，但没有掉下来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沈清辞哭，看着明昭睁开眼睛，看着那盏快要灭的灯，又亮了。

“姐姐，”明昭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“我饿了。”

沈清辞抬起头。她的眼睛是红的，脸上全是泪。但她笑了。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，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弯起来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但她笑了。

“好，”她说，“姐姐给你做饭。”
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阿予还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她伸出手，握了一下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
阿予看着她。金色的眼睛里有光，不是金色的那种亮，是一种更暖的、更软的、像刚点起来的火苗一样的光。

“姐姐，”他说，“你哭了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骗人。你脸上还有眼泪。”

沈清辞没有擦。她走出去了。阿予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的背很直，比任何时候都直。但她的肩膀在轻轻地抖。不是哭，是别的什么。

他转过头，看着床上的明昭。明昭也看着他，眼睛还是散的，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哥哥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阿予愣住了。从来没有人叫过他哥哥。从来没有人。他站在那里，瘦瘦小小的，手指上全是疤，脸上有旧伤，有新伤。一个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孩子，一个被人关了十年、叫了十年药人的少年，听见有人叫他哥哥。

他没有说话。但他的嘴角翘起来了。翘得很高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。他走到床边，蹲下来，看着明昭。

“嗯，”他说，“哥哥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