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就能到了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到了之后怎么办?”穆青禾问,“把人接出来就走?”
“嗯。”
“城里那些东西呢?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当然知道城里那些东西。那些红色的眼睛,那些黏糊糊的口水,那些不像人的嘶吼。但她不能不去。那是她娘。
“姐姐,”阿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“明天我走前面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那天晚上,沈清辞没有睡好。她躺在帐篷里,听着外面的风声。风很大,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。是烧东西的味道。她在城墙上闻过这种味道。烧尸体。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闪过那个男人的话——“城东沈家的宅子,门口停着马车。有人进出。”还活着。她娘还活着。
她睁开眼,盯着帐篷顶。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,在帐篷顶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“姐姐。”阿予的声音从隔壁帐篷传过来,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你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也没睡。”他顿了顿,“姐姐,明天到了之后,我先进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先进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有东西,我能闻到。比你们都快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躺在那里,听着他的呼吸声。很轻,很稳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隔壁安静了。过了一会儿,传来一声很轻的翻身的声音。然后安静了。
天亮的时候,沈清辞已经起来了。阿予站在帐篷外面,手里拿着一把刀。不是赵铁柱给的那种,是他自己选的,短刀,刀柄缠着黑布,磨得很亮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他们翻身上马,继续往北走。越往北,路越难走。地上到处是坑,坑里积着黑水,散发出一股臭味。路边的树被烧焦了,黑漆漆的,像一根一根的手指,指向天空。
又走了两个时辰,终于看见了那座城。城墙还在,但城门开着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里面很安静,安静得像一座坟。
沈清辞勒住马,看着那座城。
“姐姐,”阿予骑着马走到她身边,“我先进去。”
“一起进。”
他看着她,没有争。他翻身下马,走在前面。沈清辞也下了马,跟在后面。赵铁柱和穆青禾跟在最后面,刀都拔出来了。
他们走进城门。城里的街道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地上到处是血,已经干了,变成黑褐色的,一摊一摊的,像泼了墨。墙上有抓痕,一道一道的,很深,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。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甜味,重得像实质,黏在嗓子眼里,让人想吐。
阿予走在最前面。他的步子很轻,像猫。他的手握着刀,手指不抖。
“姐姐,”他停下来,“前面有东西。”
沈清辞走到他身边。前面的街上,有几个东西在动。不是人,是那些东西。红色的眼睛,黏糊糊的口水,歪歪斜斜地站着,像被风吹倒的稻草人。
阿予看了沈清辞一眼。她点了一下头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刀横在身前。那几个东西听见动静,转过头来。红色的眼睛看见了他,嘶吼了一声,扑过来。
阿予动了。他的刀很快,快到看不清。一刀一个,一刀一个,全是咽喉。三个东西倒下去,他站在血泊里,刀上滴着血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