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张。
“实验第九十一次。用药人十一号,灌幽烬汤一碗。一个时辰后发狂,咬伤看守者二人。午时一刻,亡。”
第四张,第五张,第六张。全是实验记录。用药人几号,灌了多少,多久发狂,多久死。有的写得详细,有的写得潦草,有的只有几个字——“又死了。”
沈清辞翻到后面,手指停住了。
“皇子实验体。前朝余孽,西域公主所出。年五岁。体质异于常人,或可为幽烬之容器。”
另一张。
“实验第一百五十七次。用药人七号(皇子),灌幽烬汤一碗。未发狂。未亡。再灌一碗。未发狂。未亡。再灌。七号体魄异于常人,幽烬入体而不侵,实乃天赐之物。”
再一张。
“七号已活三年。灌药无数,扎针无数。不发狂,不亡。幽烬在其体内,如石沉大海,不知所踪。此子可用。”
沈清辞的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别的什么。
“赵铁柱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刀。
赵铁柱从门口跑进来。“在。”
“把这几张桌子上的东西,全部带走。一张纸都不能漏。”
赵铁柱应了一声,叫人进来搬。沈清辞站在桌子前面,手里还攥着那几张纸。她看着上面那些字——“用药人七号,灌幽烬汤一碗。未发狂。未亡。”“七号已活三年。”“此子可用。”她把纸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
“姐姐。”阿予站在门口,声音很轻。
沈清辞走过去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殿里的那个台子,看着那个铁架子,看着那根铁条。
“那个,”他指着铁条,“烙字用的。”
沈清辞的手指握紧了。
“他把我绑在台子上,”阿予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按着我的手,不让我动。把铁条烧红了,按在背上。”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,“这里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站在门口,阳光照在他背上,照在他那件月白色的衣裳上。衣裳底下,是那个字。玄。
“姐姐,”他没有回头,“你看见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丑吗?”
“不丑。”
他的肩膀动了一下。不是抖,是一种很轻的、像是什么东西松开了的动。
“姐姐,”他转过身来,看着她,“那个数字。七号。我看见那个纸上有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“你识字?”
“不识字。”他摇头,“但认识数字。七。他们叫我七号。”他的手指在抖,“我看见了。那个纸上有七。”
沈清辞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阿予,”她说,“你不是七号。你是阿予。”
他看着她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水光,但没有掉下来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记得那个数字。他们叫我七号。叫了十年。”
沈清辞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她说,“没有人叫你七号。没有人叫你药人。没有人叫你怪物。”
他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
“姐姐叫阿予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只叫阿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