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的东西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那个地方——那个炉子。在后面。”
沈清辞跟着他走出大殿,绕到后面。后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,院子中间有一个砖砌的炉子,很高,比人还高。炉子的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炉子前面有一堆灰,灰里有骨头。人的骨头。烧过的,发白的,一截一截的,散在灰里。
阿予站在炉子前面,看着那些骨头。
“他们把人烧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死了就烧了。烧完就没了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站在他身边,看着那堆灰,那些骨头。
“姐姐,”阿予说,“我跑出来的时候,想回来烧了这个地方。但是没有回来。怕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
“现在不怕了。”他看着她,“姐姐在,就不怕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站在他身边,看着那个炉子,看着那些骨头。风吹过来,把灰吹起来,迷了眼睛。她伸出手,握住阿予的手。他的手还是凉的,但这次没有抖。
“姐姐,”他看着那个炉子,“烧了它吧。”
沈清辞转头看他。
“烧了。”他说,“烧干净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。不是恨,不是怒,是一种很安静的、像是终于可以结束什么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烧了。”
赵铁柱带人搬来了柴,堆在炉子里面,堆在屋子里面,堆在那个台子上面。阿予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搬。他没有帮忙,也没有说话。就站在那里,看着。
柴堆好了。赵铁柱举着火把,看着沈清辞。
“点火。”她说。
火把扔进去。火烧起来,烧到柴上,烧到木头上,烧到那些纸上,烧到那个台子上。火烧得很快,很猛,像一头饿了一整个冬天的野兽。火光照在阿予脸上,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烧完了。就没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些人的骨头,也没有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站在火光里,瘦瘦小小的,脸上映着红彤彤的火光。
“阿予,”她说,“走了。”
他点头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炉子,看了一眼那些火,转过身,跟着她走了。走得很稳,没有回头。
身后,火烧得越来越大,烧穿了屋顶,烧到了天上。火光照亮了整个山谷,照亮了那些倒塌的墙,那些空了的屋子,那些关过人的门。沈清辞走在前面,阿予跟在后面,半步的距离。
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那个地方,以后不会再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些人,也不会再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以后不会做噩梦了。”
沈清辞没有回头。但她放慢了脚步,让他跟上。
他们走出山谷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身后的火还在烧,火光映在天上,把云烧成暗红色,像泼了一盆血。沈清辞站在山坡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姐姐,”阿予站在她身边,“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转过身,继续走。阿予跟在后面,半步的距离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不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