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了个寒噤,快步走了。
人都走干净了。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月光照在地上,照着那些歹人留下的血痕,一滴一滴的,从院子中间一直拖到门口。
阿予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沈清辞身边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今晚可以坐在这里吗?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的手指在抖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刚才杀完人之后的那种空。她见过这种抖。前世基地里,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人,下来之后都是这样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。
阿予在门槛上坐下来。他靠着门板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。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,不是杀人的时候那种冷厉,也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暖,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、很安静的东西。
“姐姐,”他没有回头,“我刚才杀人的时候,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在想,不能让他们伤到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别的什么都没想。”
沈清辞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“姐姐,”他又叫了一声,“我是不是很可怕?”
沈清辞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“不是。”
“可是他们怕我。”他看着院子里那些血痕,“赵铁柱怕我。”
“他不是怕你。是不了解你。”
阿予低下头。过了很久,说了一句:“姐姐不怕我。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怕,不是慌,是一种很认真的、在等一个答案的东西。
“因为你是阿予。”她说,“我的阿予。”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像是松了一口气的东西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以后有人来,我还挡在前面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。”
“好。”
阿予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纱布白白的,干干净净的。他把手翻过来,翻过去,看了一会儿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刚才抓刀刃的时候,我想的是——不能让他们碰到你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,走回屋里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。
“进来睡。外面冷。”
阿予摇头。“我坐在这里就好。守着。”
沈清辞没有再劝。她走进屋里,没有关门。月光从门口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方形的亮块。阿予坐在门槛上,背靠着门框,影子投在地上,小小的,瘦瘦的。
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,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那天晚上,沈清辞躺在床上,听见门外有很轻的呼吸声。均匀的,平稳的,不像睡着了,像是在听什么。
她闭上眼睛。脑子里闪过阿予抓刀刃的那一幕——他的手攥着刀片,血从指缝里淌出来,他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河水。然后他转过头,问她“你没受伤吧”,那双眼睛又变回来了。
她翻了个身。
门外,阿予坐在门槛上,抬头看月亮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,亮亮的,圆圆的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纱布包得整整齐齐。
“姐姐包的。”他小声说,然后嘴角翘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