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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守城（第1页）

第十五章我要守城

天还没亮，沈清辞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。

“沈小姐！沈小姐！”赵铁柱的声音从府门外传进来，又急又粗，像有人在拿锤子砸门。她翻身下床，手臂上的伤口被扯了一下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。春杏已经在外面应声了，脚步声匆匆忙忙地穿过院子。

沈清辞穿好衣裳走出去的时候，赵铁柱已经站在二门口了。他的脸色比上次更白，嘴唇干裂，眼窝深陷，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。

“又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在发抖，“比上次多。多得数不清。”

沈清辞没问有多少。她系好衣带，从他身边走过去，步子很快。赵铁柱在后面追着说：“沟里的水还在，但盐不多了，油也不多了。周师爷说，这次要是挡不住——”

“挡得住。”沈清辞打断他。

她走到府门口的时候，阿予已经站在那儿了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，衣裳穿得整整齐齐——春杏昨天帮他改短了袖子和裤腿，现在看着合身多了。他站在门槛边上，背挺得很直，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着。

“姐姐，”他叫了一声，“我跟你去。”

沈清辞看了他一眼。“回屋待着。”

“我要去。”

“城墙上是打仗。”她的声音沉下来，“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阿予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我会打架。”
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站在那里，瘦瘦小小的，比同龄的孩子矮了半个头，手腕细得像柴火棍。他说他会打架。也许是真的。但他身上那些伤，那些针眼，那些疤，不是打仗留下的，是被人关着、捆着、扎着留下的。

“你留在府里。”她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
阿予没有跟上来。沈清辞走出府门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站在门槛里面，两只手攥着门框，指节发白。他没有追出来，但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她，里面有东西，不是委屈，不是生气，是一种更沉的、更重的、像石头一样的东西。

沈清辞转过头，走了。

城墙上已经乱了。

守城的人比上次更少——上次伤了十几个，死了七个，剩下的那些人站在垛口后面，脸色发白，有人手里攥着刀，有人攥着棍子，有人什么都没攥，站在那儿发抖。

赵铁柱说的没错。比上次多。不是多一倍，是多三倍、四倍。黑压压的一片，从城墙根底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群挤在一起的蚂蚁。红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刺眼，像一片烧着的火。有的已经走到沟边了，脚踩进水里，动作慢了一下，但没停。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背，一个叠一个，慢慢往上爬。

“水！”沈清辞喊，“倒水！”

水从城墙上浇下去。沟里的水涨起来，没到那些东西的膝盖。它们的动作更慢了，但还是在动。

“盐！倒盐！”

盐撒下去，水变浑了。那些踩在水里的脚陷进去了，像踩进了泥潭里，拔不出来。但后面的还在往前挤，前面的被推着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
“油！倒油！”

油浇下去，火箭飞出去。火烧起来，烧得噼啪响。火光照在那些东西的脸上，照在那些红色的眼睛里，照在那些黏糊糊的白沫上。有人闭上了眼睛，有人在干呕。

沈清辞站在垛口后面，盯着下面。不够。水不够深，盐不够多，油不够用。沟里烧起来的火只能挡住前面的一批，后面的还在涌过来。它们不怕疼，不怕死，只会往前挤。前面的倒下了，后面的踩着它们的身体继续往前爬。

“箭！”她喊，“射箭！”

箭飞出去，一支接一支。但箭也不多了。她看见赵铁柱的箭壶里只剩下两三支，旁边那个士兵的箭壶已经空了。

“沈小姐，”赵铁柱跑过来，脸色发白，“箭快没了。油也没了。盐也没了。”

沈清辞的手握紧了城墙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