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名字的重量
沈清辞把纸条收好,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该吃饭了。”
阿予跟在她身后,走出房门。阳光照在院子里,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春杏在廊下摆桌子,看见他们出来,笑着说:“小姐,今天厨房做了桂花糕。”
阿予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沈清辞回头看他。
“桂花糕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“甜的。”
“你不爱吃甜的?”
“爱吃。”他说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“以前吃不到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走到桌边坐下,春杏把菜端上来。阿予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,又看看桌上的桂花糕,没有动筷子。
“吃。”沈清辞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。
阿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糕。桂花糕切得整整齐齐,上面撒了桂花碎,金黄的,闻着很香。他用手拿起来,咬了一口。
“甜吗?”沈清辞问。
他点头。嚼了几下,咽下去,又咬了一口。这次慢了一些,像是在品味道。
“姐姐,”他嚼着糕,含糊不清地说,“你刚才说的那个字——予,是什么意思来着?”
“给予。给出去。”
阿予想了想。“那姐姐给我这个名字,是把我给出去吗?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是把我自己给你。”
阿予愣住了。他嘴里还含着糕,腮帮子鼓鼓的,眼睛瞪得很大。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不是光,不是火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软的、像水一样的东西。
“姐姐把自己给我?”他的声音含糊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沈清辞没有马上回答。她看着他。一个从五岁就被关起来的孩子,一个被人叫了十年“药人”的少年,一个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任何东西的人,问她为什么。
“因为你有名字了。”她说,“有名字的人,值得拥有很多东西。”
阿予低下头。他手里的糕捏碎了,碎屑掉在桌上,金黄的,一小粒一小粒的。他的手指在抖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以前没有名字。他们叫我药人,叫我予儿,叫我作品。从来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的声音更轻了,“现在有了。”
他把碎掉的糕渣拢在一起,放进嘴里。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“姐姐给我的,我不要弄丢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看着他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那件大了一号的衣裳上,照在他那双金色的、亮得惊人的眼睛上。她突然想起空间里那朵小花。白色的,薄薄的,在灰扑扑的空间里亮得扎眼。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那朵花。但她知道,从今天起,阿予不是没有名字的人了。他有一个字。那个字是她给的。
“阿予,”她叫他。
“在。”
“你以前的名字,不管是什么,都不要了。”
“不要了。”他摇头,“只要姐姐给的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他碗里。“吃吧。”
阿予低下头,继续吃。吃得很慢,不急。跟第一天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。那时候他用手抓,往嘴里塞,噎住了也不停。现在他坐在那里,一口一口地吃,嚼完了再咽,咽完了再吃下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