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杏在旁边看着,偷偷转过身去,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
吃完饭,阿予帮着春杏收拾碗筷。他的手还是不太灵活,端碗的时候手指使不上劲,碗差点滑了。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,抱在怀里,小心翼翼地端去厨房。
沈清辞站在廊下看着他。他走路的姿势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他走路没声,贴着墙根,像怕被人看见。现在他走在院子中间,步子不大,但很稳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,瘦瘦的。
“姐姐。”他从厨房出来,跑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个字,予,是哪个予?”他伸出手,在地上画了一个字。歪歪扭扭的,笔画挤在一起,但她认出来了——是他自己写的,不是她教的那个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她问。
“上次看姐姐写,记住了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写的那个字,“我写对了吗?”
沈清辞蹲下来,在他写的字旁边,又写了一个。笔画工整,横平竖直。
“这个是予。”她说,“给予的予。”
阿予低头看。看看她写的,看看自己写的,比了半天。
“我写的不好。”他说。
“多写就好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然后蹲下来,用手指在地上重新写。一笔一划,很慢,很认真。写完了,抬头看她。
“对吗?”
沈清辞看了一眼。“横再长一点。”
他又写了一遍。横写长了,但竖又歪了。
“竖要直。”
第三遍。横长了,竖直了,但整体歪了。
“慢慢来。”沈清辞说。
阿予没有抬头。他蹲在那里,一遍一遍地写。地上的字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有些重叠在一起,看不清了。他换了块地方,继续写。
沈清辞站在旁边,看着他写。她没有教他,只是看着。他写了很多遍,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点。横越来越平,竖越来越直,笔画不再挤在一起了,字也站得稳了。
“姐姐,”他抬起头,“这个字,是你的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
“你给我的,”他说,“就是你的。我写的时候,想的都是你。”
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。那双眼睛里有光,不是金色的那种亮,是另一种亮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了,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长大。
“阿予,”她说,“字是你的。名字是你的。不是我的是你的。”
他摇头。“不是。姐姐给我的,就是姐姐的。”
沈清辞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站在廊下,看着他蹲在地上,一笔一划地写那个字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写完了,抬头看她,等她点头。她点头了,他又低下头,继续写。
春杏端着茶走过来,看见阿予蹲在地上写字,愣了一下。“小姐,阿予公子在写什么?”
“自己的名字。”沈清辞说。
春杏看了地上那些字,密密麻麻的,横七竖八的。她认了半天,才认出来是一个字。予。
“写得真好。”她说。
阿予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春杏笑了,“比奴婢写得好。”
阿予低下头,嘴角翘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动,是清清楚楚的、能看见的、像是一朵花慢慢开的那种笑。
他站起来,走到沈清辞面前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以后每天写。写很多遍。写到最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