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“写到所有人都能看懂。”
“好。”
“写到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声音突然变轻了,“写到别人看见这个字,就知道是姐姐给的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照在那个慢慢翘起来的嘴角上。她想起第一天在废墟里看见他的时候,他缩在砖缝里,浑身是伤,眼神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狗。现在他站在她面前,说要把自己的名字写到最好。
“阿予,”她叫他。
“在。”
“你已经写得很好了。”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亮得很厉害,像有人在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点了一盏灯。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些全是疤的手指,骨节变形的手指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以后不会写字,也可以有名字吗?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一个被人关了十年的孩子,一个从来没有人给过他名字的少年,问她不会写字可不可以有名字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,“名字不是写出来的。是叫出来的。”
阿予抬起头。
“我叫你阿予,你就是阿予。”她说,“不用写。不用记。我叫了,你就是。”
阿予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,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弯起来,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阳光,像两簇小小的、温暖的火焰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你叫一声。”
“阿予。”
“再叫一声。”
“阿予。”
“再叫。”
沈清辞没有叫。她转身走回屋里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
阿予跟在后面,叫了一声:“姐姐。”
她没有应。
“姐姐。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。
阿予笑了。笑声很轻,轻得像风,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春杏站在廊下,看着他们,偷偷笑了。
那天晚上,沈清辞躺在床上,听见隔壁有动静。不是噩梦的那种动静,是很轻的、很小心的、像是在写什么东西的动静。
她闭上眼睛。
隔壁,阿予坐在床上,借着月光,用手指在床板上写字。一笔一划,横平竖直。予。写完了,摸了摸,又擦掉。再写一遍。
他写了很多遍。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惨白惨白的。月光照进屋里,照在床板上,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写的字。
“予。”他念了一遍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跟自己说。
“姐姐给的。”他又念了一遍。
然后他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那个慢慢翘起来的嘴角上。
“姐姐,”他小声说,“我的名字是姐姐给的。”
隔壁没有声音。但他知道她听见了。因为她没有应。她不应的时候,就是在听。
他闭上眼睛,嘴角还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