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半个时辰。最多半个时辰。”
半个时辰。一个小时。然后呢?然后那些东西就会爬上来,爬过城墙,涌进城里。城里还有几万人,老人,孩子,跑不动的,躲不掉的。
“姐姐。”
沈清辞转过头。
阿予站在城墙下面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站在石阶下面,仰着头看她。他的衣裳被风吹得鼓起来,头发也乱了,但他站得很直,比任何时候都直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沈清辞的声音沉下来,“回去。”
阿予没有动。他走上石阶,一步,两步,三步。走到她面前,站在她身边。
“我来帮你。”他说。
“这里不需要你帮。”
“需要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姐姐受伤了。上次受伤了。这次不能再受伤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站在她面前,比她矮了半个头,瘦得像一根柴火棍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昨晚城墙上的火。
“你会死。”她说。
“不会。”阿予说,“他们说过,我不会死。”
“他们说的不对。”
“那也值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,“姐姐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。我不想再看见姐姐受伤了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站在城墙上,风从城外吹过来,带着那股腐朽的甜味,还有别的什么——说不清的、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。
“赵铁柱,”她没回头,“给他一把刀。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,但还是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,递给阿予。阿予接过刀,手指握在刀柄上。他的手指不灵活,系不了衣带,解不了绳结,但握刀的时候,那些手指突然不抖了。稳稳地,紧紧地,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“你会用?”沈清辞问。
阿予点头。他没有多说,只是把刀翻了个面,刀刃朝外,刀柄朝里。那个姿势很熟练,熟练到不像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。
沈清辞没有再问。她转过身,继续看着城外。那些东西还在往上爬,最前面的已经快爬到沟边了。火快灭了,水快干了,箭快没了。
“阿予,”她说,“你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怕也来。”
沈清辞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跟紧我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第一批东西爬过沟的时候,沈清辞拔出了刀。那把刀是前世留下的,碳钢的,刀柄上缠着防滑绳,刀刃磨得锃亮。她从空间里取出来的,没人看见是怎么来的。
她站在垛口后面,等着第一个东西爬上来。它的手扒住了城墙砖,露出半个脑袋,红色的眼睛往上看。
沈清辞一刀劈下去。
刀砍在它头上,骨头裂开的声音闷闷的,像折断一根湿木头。它倒下去,砸在下面那些东西身上。第二个又上来了,她又劈了一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