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予低下头。过了很久,说了一句:“那我是不是也是那些东西?”
沈清辞的手停住了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。
“可是他说我是他的。”阿予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认了的事,“他做的那些东西,跟我,是不是一样的?”
沈清辞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她蹲得很低,低到跟他平视。
“阿予,你听好。”她的声音很沉,沉得像钉钉子,“你是人。你不是东西。你不是他的。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错的。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。你没有错。”
阿予看着她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碎。不是崩溃的那种碎,是那种被关了很久很久的、终于有人来开门的碎。
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他说我是最成功的。别人都会死,我不会。他说这是好事。”
“不是好事。”沈清辞说,“那是他在害你。”
“可是我没死。”
“你没死,是因为你命大。不是因为他做对了什么。”
阿予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东西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你什么都跟别人想的不一样。”
“别人怎么想?”
“别人觉得我是怪物。”他说,“姐姐觉得我是人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。“因为你是人。”
阿予低下头。过了很久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那个字,我不想再看见了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辞说,“我让春杏找点药,把伤口处理好。等好了,疤会淡一些。”
“淡了也还在。”阿予说。
“在就在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平,“那是你活下来的证据。不是你做错事的证据。”
阿予抬起头。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照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。那双眼睛里有光,不是金色的那种亮,是另一种亮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了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能看看那张纸条吗?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知道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那个人写的是什么。”
沈清辞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条。纸条被血浸过,字迹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阿予接过去,低着头看。
他看了很久。
“沈氏嫡长女,有意思。——玄阳。”他念出来,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读一句看不懂的话。
“姐姐,”他抬起头,“他认识你?”
“不认识。”沈清辞说,“但他知道我。”
阿予的手指攥紧了纸条。指节发白,纸条被攥得皱成一团。
“他会来找你吗?”他问。
“也许会。”
阿予沉默了。他低着头,看着手里那张被攥皱的纸条。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。不是怕,不是慌,是一种沈清辞没有见过的、很硬的东西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如果他来找你,我会保护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