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。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“我力气很大。他们说的。我力气很大,我不是正常人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一个做了噩梦、醒来第一件事是道歉的少年,一个被人说过无数次“不是正常人”的孩子,缩在床角,问她怕不怕。
“你刚才梦到什么了?”她问。
阿予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“梦到以前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事,“以前的事。”
“以前在哪里?”
他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那些手指上全是疤,新的叠着旧的,有些地方的皮肤是扭曲的,像是被什么烫过之后又长出来的。
“在一个地方。”他说,“很黑。没有窗户。只有门,关着的。”
沈清辞没有追问。她等着。
“每天有人来。”阿予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很远很远的、快要忘掉的故事,“端着碗,让我喝。喝完就扎针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臂。小臂内侧,密密麻麻的针眼,有些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疤,有些还是新的,粉红色的,像一个个小小的伤口。
“每天都扎?”沈清辞问。
“嗯。有时候一天好几次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们说,要看看我为什么不会死。”
沈清辞的手握紧了被角。
“不会死?”
“喝了药不会死。”阿予说,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别人喝了会死。我不会。他们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他的语气太平了。平到不正常。一个孩子,被人灌药、扎针、当成东西一样研究,说起这些的时候,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
“然后呢?”沈清辞问。
“然后就是扎针,喝药,扎针,喝药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烙铁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变轻了,轻得像怕那个字太重,“很烫。按在背上。好疼。”
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“他们在我背上烙了个字。”阿予说,“说我是他们的。说别人都会死,我不会。说我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“是什么?”
阿予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过了很久,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。
“说我是怪物。”
沈清辞坐在床边,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少年。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,照在他身上,照在他那件大了一号的衣裳上,照在他露出来的、全是疤的手指上。
“阿予,”她说,“你不是怪物。”
他没有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