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身世碎片
沈清辞是被一阵压抑的声响惊醒的。
不是喊叫,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含混的、像被人掐住脖子又拼命想说话的声音。她从床上坐起来,侧耳听了一会儿。隔壁。
她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上。地板冰凉,激得她清醒了几分。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,走廊里黑漆漆的,只有东厢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月光。
那种声音还在继续。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说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沈清辞走过去,推开门。
阿予蜷缩在床角,被子被蹬到了一边,整个人缩成一团,膝盖顶着胸口,两只手攥着枕头,攥得指节发白。他在发抖,不是冷的那种抖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抖。额头上全是汗,头发湿透了,贴在脸上。
“不要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梦话,又像是真的在跟什么人说话,“不要扎了……我听话……”
沈清辞在床边坐下来。
她没有叫醒他。前世基地里,那些从尸潮里逃出来的人,发噩梦的时候最怕被人突然叫醒。会惊,会怕,会分不清梦和现实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安静地等着。
阿予的手猛地攥紧了枕头。“疼……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尖了,尖得不像他平时说话的声音,“好疼……”
沈清辞伸出手,放在他的肩上。
他的手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不是普通人的那种大,是那种被逼到绝路、拼了命也要抓住什么东西的大。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,骨头好像要被捏碎了。
然后他突然松开了。
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猛地缩回去,整个人往后退,后背撞在床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睁开眼睛,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吓人,里面全是惊恐。
他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
“姐姐?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出来的。
“是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看那只刚才攥过她手腕的手。手指在抖,抖得厉害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很小,“我弄疼你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弄疼你了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更小了,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他缩在床角,整个人蜷成一团,两只手攥在一起,像是怕它们再做什么不该做的事。
“阿予,”她说,“看着我。”
他慢慢抬起头。
“你没有做错什么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“我弄疼你了。”
“那也不是你的错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,“你在发噩梦。你控制不了。”
阿予看着她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,又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你不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