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战后余伤
沈清辞是被疼醒的。
手臂上那道口子比她想的要深。昨晚在城墙上的时候不觉得,现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伤口却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人拿针在皮肉里一下一下地扎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血已经止住了,但伤口边缘翻着,发红,不是感染的那种红,是发炎了。
春杏端水进来,看见她盯着手臂,眼眶一下就红了。“小姐,您昨天就该让大夫看看的。非要逞强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沈清辞接过帕子擦了把脸,“阿予呢?”
“在东厢房。天没亮就起来了,蹲在院子里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”
沈清辞穿好衣裳走出去。天刚亮,灰蒙蒙的光照在院子里,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阿予蹲在树下,低着头,用手指在地上画什么。
她走过去。他画的是一个字,歪歪扭扭的,笔画挤在一起,但她认出来了。
予。
她的予。
“什么时候学会的?”她问。
阿予抬起头。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了。“昨天。看姐姐写。”
他指的是昨天她在城墙上写布告的时候。他站在旁边,看了几眼,就记住了。
“写得好。”沈清辞说。
阿予低下头,又画了一遍。这次比刚才工整了一些。
春杏端着早饭过来,白粥,馒头,一碟酱菜。阿予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。
“怎么了?”沈清辞问。
“甜的。”阿予说,声音很轻,“昨天有甜的。”
春杏连忙说:“厨房今天没做糖糕,奴婢去问问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沈清辞坐下,端起粥碗,“中午再做。”
阿予点点头,也跟着坐下。他吃东西还是急,用手抓着馒头往嘴里塞,噎住了也不停。沈清辞没说他,只是把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他看了她一眼,端起粥喝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。然后慢下来了。
吃完饭,沈清辞要换药。春杏把纱布和药膏摆好,刚解开她手臂上的旧布条,阿予就出现在了门口。
他没进来,就站在门框边上,不说话,看着她的手臂。
那道伤口露出来了。从手肘内侧一直划到小臂中间,缝了七针,线头还露在外面。伤口边缘发红,肿了一圈,看着有点吓人。
春杏的手在抖,棉球蘸了药水,半天没敢碰上去。
“我来。”沈清辞接过棉球,自己按在伤口上。药水渗进去,她咬了一下牙,没出声。
阿予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他走进来,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那道伤口。他的眼睛很近,近到她能看见那双金色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但不是质疑,是一种很确定的、像是知道什么事的语气。
沈清辞没说话。她把棉球丢进碗里,拿起纱布开始缠。一只手不好缠,纱布老是滑,缠了两圈就松了。
阿予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