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很长,很瘦,骨节一根一根地凸出来。指尖有疤,是旧的,叠着新的。他拿过纱布,绕着她的手臂缠了一圈,又一圈。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缠到最后,他把布头塞进纱布里,按了按,抬头看她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低头看了看。缠得很紧,但不勒,比她自已缠的好。
“你以前经常包扎伤口?”她问。
阿予的手顿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那些手指上全是疤,新的叠着旧的,有些地方的皮肤是扭曲的,像是被烫过之后又长出来的。
“以前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受伤了,自己包。”
“没有人帮你?”
他摇了摇头。
沈清辞看着他。一个从记事起就自己包扎伤口的孩子,一个手指变形到系不了衣带、却能把纱布缠得又快又好的少年。
“以后有人帮你包了。”她说。
阿予抬起头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不是泪,是一种更深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姐姐帮我包吗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他低下头,嗯了一声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这个承诺会跑掉。
春杏在旁边看着,偷偷转过身去,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
下午的时候,赵铁柱来了。他站在府门口,不敢进来,让门房传话,说城墙上的事要跟沈小姐商量。
沈清辞出去的时候,阿予跟在后面。
赵铁柱看见她,行了个礼,又看见她身后的阿予,愣了一下。他认出这个少年了——城墙上那个说能闻到疫民的。
“沈小姐,城墙外面的沟又挖了一道,水也灌满了。但是盐不多了,城里几家铺子的盐都被征上来了,也就那么点。”
“够用就行。”沈清辞说,“油呢?”
“油也不多。灯油、桐油都算上,撑不了几天。”
沈清辞想了想。“先撑着。我去想办法。”
赵铁柱点头,又看了阿予一眼。阿予站在女主身后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像一头小狼崽,盯着一个靠近领地的陌生人。
赵铁柱被看得有点发毛,连忙告辞走了。
“你吓他了。”沈清辞说。
阿予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丝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得意。
“走,去县衙。”沈清辞转身往街上走。
阿予跟上来了。他走在她身后,半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街上有人看他们,看他那双金色的眼睛,看他那身大了一号的衣裳,看他露出来的手指上的疤。
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个小孩子躲在大人身后,偷偷看他。
阿予的头低下去了。
沈清辞停下来,转过身。她没有看那些指指点点的人,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阿予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指尖在发抖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