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予抬起头,看着她。她没回头,牵着他往前走。他的手慢慢不抖了。
县衙里,沈正源正在跟周师爷商量粮草的事。看见沈清辞进来,又看见她身后的阿予,目光在他们牵着的手上停了一下。
“这是?”他问。
“我救的人。”沈清辞松开手,在椅子上坐下。阿予站在她身后,紧挨着椅子扶手。
沈正源又多看了阿予两眼。这孩子眼睛是金色的,他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睛。还有那些伤,露出来的地方全是疤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阿予没回答。他看着沈正源,眼神不像一个孩子,像一个在判断对方是敌是友的士兵。
“他叫阿予。”沈清辞说,“不爱说话。”
沈正源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翻开桌上的公文,开始说粮草的事。说着说着,觉得不对——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。
他抬头,看见阿予站在沈清辞身后,正看着他。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,像一头小狼崽,盯着一个可能威胁到主人的人。
沈正源被看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“这孩子,”他干笑了一声,“眼神够凶的。”
沈清辞回头看了阿予一眼。阿予立刻把目光收回来了,低下头,往她身后缩了缩。
“他只是在护着我。”沈清辞说。
沈正源看着她,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年,突然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有个人护着也好。”
从县衙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街上没什么人,铺子都关了,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,光晕昏黄。
阿予跟在沈清辞身后,半步的距离。
“姐姐。”他突然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人——沈大人,是好人吗?”
沈清辞想了想。“算是。”
“他看你的时候,不像坏人。”阿予说,“但是他看我的时候,像在看怪物。”
沈清辞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你不是怪物。”她说。
阿予低着头。“我知道。但是他们都这么看。”
“他们不重要。”
阿予抬起头。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街灯下亮着,像两盏小灯。
“姐姐觉得我是什么?”他问。
沈清辞看着他。一个手指变形到系不了衣带的少年,一个从记事起就自己包扎伤口的孩子,一个被人盯着看就会低头的灵魂,问她觉得他是什么。
“你是阿予。”她说,“我的阿予。”
街灯晃了一下,光晕在他脸上跳了跳。
阿予的嘴角动了。不是几乎看不出来的那种,是能看见的、清清楚楚的、像是一朵花慢慢开的那种。
“姐姐的阿予。”他念了一遍,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跟自己确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