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变了。”她说。
“人总会变的。”沈清辞绕过她,继续走。
身后传来沈清瑶的声音,很轻,像自言自语:“是啊。人总会变的。”
沈清辞没有回头。
城墙上站着几个衙役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其中一个是昨天在县衙见过她的,看见沈清辞走过来,愣了一下:“沈小姐?您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情况。”沈清辞走到城墙边上,往下看。
她看见了。
城墙下面黑压压一片,全是人。不,不全算是人。他们站着,歪歪斜斜的,像被风吹倒的稻草人。眼睛是红的,在灰蒙蒙的光线下亮得刺眼。嘴角挂着白色的唾沫,黏糊糊的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有的人衣服上全是血,有的人胳膊上有牙印,伤口已经发黑了。
粗略数了一下,至少有两三百个。还在不断地涌过来。
沈清辞的手握紧了城墙上的砖。砖是凉的,粗糙的,硌得手心疼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天没亮就来了。”衙役的声音在发抖,“一开始只有几十个,后来越来越多。我们把城门关了,但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怎么样?”
“他们会爬。”衙役咽了口唾沫,“不是正常人那样爬。是用指甲抠着砖缝往上爬,跟壁虎似的。我们已经有好几个兄弟被拖下去了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会爬。前世的第一批感染者也会爬,但没这么快。这说明这里的疫病比前世的丧尸进化得更快,或者说,更凶猛。
“水呢?护城河里有水吗?”
“有。但是不多,最近一直没下雨,水位低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水是疫虫的克星,前世的经验告诉她,感染者遇水之后行动会变得迟缓。如果能把护城河的水引过来,在城墙下面形成一道水障——
“能不能把护城河的水引到城墙根底下?”
衙役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得挖沟。现在挖怕是来不及了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。她站在城墙上,看着下面那些红色的眼睛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她在想前世的事。末世第二年,基地被尸潮围了三天三夜。那时候她带着人在城墙外面挖了三道壕沟,灌上水,又在水里加了汽油。尸潮冲过来的时候,她让人点火。火墙烧了一整夜,烧退了第一批尸潮。
但这里没有汽油。也没有时间挖三道壕沟。
“能挖一道吗?”她问,“就一道,不用太宽,能蓄水就行。”
衙役犹豫了一下:“要是把城里的人都叫来,日夜赶工,也许——”
“那就叫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“把所有能动的人都叫来。挖沟。”
“可是知县大人还没回来,师爷们——”
“我来跟他们说。”
沈清辞转身往城墙下走。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靴子踩在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
城墙根底下,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。
金色的。
沈清辞的脚步顿住了。她站在石阶上,往下看。城墙根底下是一片废墟,是前几天疫民攻城的时候被毁掉的民房,砖瓦碎了一地,横七竖八的梁木倒在那里,像一堆巨大的火柴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