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春杏听出了一丝紧绷。春杏不敢再问,小跑着跟上。
两人拐过街角,县衙的门已经能看见了。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,门口站着两个衙役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去。
“我是沈氏嫡长女沈清辞,要见沈知县。”
两个衙役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犹豫着说:“沈小姐,知县大人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,他还没回来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“我找师爷。有要紧事。”
衙役还想说什么,沈清辞已经迈步往里走了。她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稳得让人不敢拦。
春杏在后面急得直跺脚,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。
县衙里面比外面还乱。几个师爷围在一张桌子前,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什么,声音大得像吵架。看见沈清辞走进来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皱着眉问。
“沈氏嫡长女,沈清辞。”她走到桌前,从袖子里抽出昨晚写好的策论,拍在桌上,“我有事要跟诸位商量。”
山羊胡师爷看了一眼桌上的纸,又看了一眼沈清辞,脸上写满了不耐烦:“沈小姐,这里是县衙,不是你——”
“王家村的疫病,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她一句话,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沈清辞站在桌前,目光从几个师爷脸上一一扫过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知县大人下落不明,衙役被感染,疫病随时可能扩散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没有人说话。
山羊胡师爷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沈清辞把桌上的策论往前推了推:“这是《防疫守城十策》,我写的。你们先看看。”
几个师爷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山羊胡师爷伸手拿起了那张纸。
他看了几行,眉头皱起来。又看了几行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等他看到第七条的时候,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你写的?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:“封城要趁早。再晚就来不及了。”
山羊胡师爷跟其他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——震惊。这份策论条条框框,从封城到隔离,从物资调配到防御工事,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,像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的人写出来的。
“沈小姐,”山羊胡师爷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说的这些,可都是要动真格的。封城不是小事——”
“再等下去,死的就是一城的人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“王家村的疫病不是普通的风寒,是会传染的。你们已经折了一个知县和好几个衙役,还要再折多少人进去?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县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沈清辞站在那里,等着他们的回答。她知道自己逼得太急了,但她没有时间慢慢来。
窗外,太阳被云层遮住了,天色暗下来,像是要下雨。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,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,久久不散。
没有人知道,那是王家村方向传来的最后一声钟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