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明漪从未听说过这种毒。
“谁下的毒?”
裴砚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你父亲。”
谢明漪闭上眼,那颗悬了一路的心,终于落到了谷底。
原来是真的。
原来都是真的。
“他怎么下的?”
“茶里。”裴砚道,“你母亲每晚睡前都要喝一盏安神茶,是你父亲亲手端去的。那茶里,就有三月红。”
谢明漪想起小时候的事。那时候母亲总是睡不好,父亲就每晚亲自端一盏安神茶去母亲房里。她那时候还觉得父亲真好,真体贴母亲。
原来那不是体贴,是谋杀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母亲亲眼看见的。”裴砚道,“那夜她刚好路过你母亲院子,看见你父亲端茶进去。她当时没多想,后来你母亲死了,她才想起来,那盏茶,可能是最后一盏。”
谢明漪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明明是初秋的早晨,阳光温暖地照在身上,她却像坠进了冰窟窿,冷得牙齿打颤。
“他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她喃喃道,“他明明可以瞒一辈子。”
裴砚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也不知道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良久,谢明漪忽然开口。
“裴砚,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裴砚看着她,点了点头,退后几步,站在亭外,背对着她。
谢明漪坐在亭中的石凳上,望着远处的田野,望着天边的云,望着那条蜿蜒的官道。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只知道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,又从头顶慢慢西斜。
她想了很多事。
前世的,今生的。母亲的,父亲的。太后的,阿蘅的。还有柳婉的,陆执的。
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,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。
太后是黑手,父亲是帮凶。母亲和外祖父,都是死在他们手里。而她自己,前世被蒙在鼓里,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疼着,却不知道这疼爱的背后,沾着母亲的血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在空荡荡的亭子里回响,说不出的凄凉。
原来她以为的父爱,是赎罪。原来她以为的庇护,是愧疚。原来她以为的那个好父亲,双手沾满了血——有外祖父的,有母亲的,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人的。
她想起父亲看她的眼神。那眼神里,有疼爱,有愧疚,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如今她懂了,那看不懂的东西,叫心虚。
他怕她知道真相。所以他从不让她碰母亲的东西,从不让她问母亲的事。他以为瞒一辈子就好了,等死了,带着那些秘密进棺材,她就可以永远活在一个美好的谎言里。
可他没想到,她会重生。
更没想到,她会自己去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