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西斜的时候,谢明漪站起身,走出亭子。
裴砚依旧站在那儿,背对着她,像一尊雕塑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回去吗?”他问。
谢明漪点点头,翻身上马。
两骑并肩,沿着官道往回走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上,像两个相依为命的人。
走了很久,谢明漪忽然开口。
“裴砚,如果有一天,我要杀你父亲,你会拦我吗?”
裴砚沉默了一瞬,然后道:“不会。”
谢明漪转头看他。
他看着前方,目光平静:“因为他不是我父亲。我父亲早就死了。那个活着的人,只是一个陌生人。”
谢明漪心头一酸,别过脸去。
是啊,他的父亲也死了,死在太后的毒酒里,死在父亲的沉默里。他和她,本就是同病相怜的人。
“那你呢?”裴砚忽然问,“你要杀他吗?”
谢明漪没有回答。
因为她也不知道。
回到定国公府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谢明漪站在府门外,望着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,望着门楣上那块写着“定国公府”四个大字的匾额,忽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这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家。可今夜,她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去。
“我陪你。”裴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谢明漪摇摇头:“不用。这是我家的事,我自己处理。”
裴砚看着她,目光沉静,点了点头。
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谢明漪深吸一口气,推开府门,走了进去。
穿过照壁,绕过回廊,她来到正院。书房里亮着灯,父亲谢珩的身影映在窗纸上,正在批阅什么东西。
她站在院中,望着那扇门,久久没有动。
良久,她终于迈步上前,推开了门。
谢珩抬起头,看见她,脸上露出笑意:“回来了?怎么这么晚,用膳了吗?”
那笑意那么自然,那么温暖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谢明漪站在门口,看着他,忽然问:“父亲,我母亲是怎么死的?”
谢珩的笑容僵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