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,忽然有点说不出“没有”这种敷衍话。最后只好撑着脸,拖长了音调回她一句:
“有那么明显吗?”
白子棋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哪里明显?”
“你在笑。”她说,“但是眼睛没有。”
那句话很轻。
可侠客一直记得。
因为那是第一次,有人这么直接地看穿他那些并不认真的笑。
而说这句话的,偏偏还是个四岁多的小孩。
他后来也问过她:“你怎么总能看出来?”
白子棋那时候抱着笛子,歪着头想了半天,最后特别诚实地说:
“因为我有在看你。”
不是“因为我聪明”,不是“因为我会猜”。
而是——因为我有在看你。
侠客那时候笑了,还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,说小鬼头别把人看太透。
可现在想起来,胸口发堵的感觉却更重了。
因为她真的一直在看。
看谁高兴,谁难过,谁生气,谁受伤。看大家什么时候回来,什么时候出门,什么时候吵架又什么时候和好。她把这些都放在心上,所以才会在侠客心情不好的时候问一句“你是不是不高兴”。
而他呢?
他明明也一直在看她。
看她从初见时那个抓着派克衣角、只露出半张脸的小孩,慢慢变得敢自己开口,敢抱着纸来问字,敢抱着笛子在屋里吹,敢在大家说正事时小声插一句“那我也留下吗”。
明明看了这么久。
明明已经把她放进了心里。
可现在,他想不起她的名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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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吹得更大了一点。
侠客站在原地,忽然有一瞬间很想走过去,把地上那个布包捡起来。可他脚下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,竟没有立刻动。
他只是看着。
看着那包,像看着某种最后的证明。
他记得她有多喜欢把小东西装在里面。
破纸,小石子,写坏了的字,别人给她的小金属片,甚至有时候是一块没舍得立刻吃完的硬糖。她总把这些东西放进去,像在认真保存什么了不起的宝物。
而现在,那个包被扔在尸体旁边。
像她真的已经死了。
侠客缓缓吸了口气。
伤口在疼,风在吹,废弃楼里所有人都安静得可怕。
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个特别小的画面。
有一次,他逗白子棋,问她:
“要是哪天我很久都不来,你会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