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门外走入的人,是夏晔。
夏晔像是刚从某个露天的场合回来,深棕色的头发微微湿着,不再如晨祷前那般轻微卷曲,而是变得柔顺了起来。这让他从地中海式的浓烈,变成了一名有礼的英伦绅士。
——即使他的双眼依旧锐利,像是一双阴郁的烈阳。
“孔教授,很高兴在新学期见到您。”夏晔微笑,“您对现代博弈数学的理解非常独到。愿您新学期授课愉快。”
他对老教授说话的姿态友善又风度翩翩,活像佩兰宣传片里的精英绅士,轻易便能获得旁人的信任。
若不是看过原作,郁檀也很难从夏晔此刻的假面下,看见那个恶劣傲慢、以玩弄旁人取乐的真面目。
“谢谢。”老教授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,“你的分组是在……我看看,第九组,在那边。”
夏晔向第九组的方向看去。在那里,郁檀低着头,靠墙坐着。
夏晔挑了挑眉。
教室里一片死寂,只有眼神在学生们之间交换。
郁檀有些无言。
他记得夏晔比他大一个年级啊。
没想到刚决定从此离他们远点,就又在课堂上撞见夏晔。
“这是混龄研讨课,不同年级的学生会在一起学习。”夏晔坐到郁檀旁边的位置上,闲闲道,“好巧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佩兰有几十门研讨课,偏偏我们就这么碰上了。”夏晔说。
郁檀:……
夏晔是觉得他在蓄意接近他吗。
周围的学生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。在夏晔坐下后,他们纷纷用或探究、或鄙夷的神情看向郁檀,活像郁檀是个道德败坏的狐狸精。
其中几个人眼里还有几分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”的失落。
……早知道夏晔会出现,他就把这门课退了。
没来的又惹上一身腥。
夏晔拈了一根笔在郁檀旁边转,意有所指似地盯着郁檀。郁檀只能无言。他低头,像个书呆子似地翻开课本,专心阅读引言部分。
看起来木讷又无趣。
纸张有崭新的油墨味。序言里是书籍编写者对学习者的祝愿。
“致未来的决策者们:”
“欢迎来到本课程。在这里,你们将暂时放下对文学的浪漫修饰和对历史的感性复述,转而学习一种更冷冽、更纯粹的语言——博弈的数学逻辑。”
“在这个世界上,大多数人将生活视为一系列随机事件的堆砌,或是命运无常的摆布。但在真正的领袖眼中,世界是一个相互依存的结构化系统。你们的每一次决策,都不是孤立的宣言,而是对他人反应的精确预判,以及对系统均衡点的微妙操纵。”
“请记住,博弈论的精髓不在于‘算计’,而在于‘理解’——理解他人的困境、他人的动机以及他人的理性。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,平庸者在恐惧中摸索,而你们,将掌握推演未来的公式。”
“——归汉白。”
最后的签名是手写的,龙飞凤舞,有一股不屈的气节。
“他也是佩兰公学的学生,毕业于25年前。”夏晔忽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