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满仓看着翻脸的许阿竹,心中怒火翻涌,却无从发作:“我愿意弥补,你们说如何处置,我都听。”
柳知夏道:“荒坡所有损毁地块,由你一人全权复原。将翻乱的泥土整平,捡拾干净残根杂草,补种上新的野菜籽与药苗籽,保证入冬之前能重新生根发芽。”
“除此之外。”林翠娥道,“村中公渠半月一次清淤,往后连续三次公渠清淤,所有重活累活,尽数由你一人承担,不许旁人帮衬。”秦满仓面色惨白,却只能咬牙应下:“我做。”
“立下字据,当众画押。”周老实转身取来纸笔,“此次若是再敷衍偷懒、拒不认罚,直接交由族老裁定,永久剥夺你使用公渠、公田、荒坡的所有权利。”
秦满仓不敢拒绝,颤抖着手在纸上落笔画押,字迹潦草凌乱,满是狼狈。待字据收好,秦满仓不敢耽搁,转身提着锄头,独自往村外荒坡走去,准备收拾自己闯下的烂摊子。
柳知夏将独轮车停靠在田边,卸下车上的野生山药,林翠娥凑过去看了一眼:“你今日挖的这批山药品相绝佳,晒干之后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“运气罢了。”柳知夏道,“往年荒坡药苗野菜充足,偶尔进山收获不佳,还能靠荒坡弥补,今日被尽数损毁,往后一季,便少了一处补给。”
常年在河滩开荒种水生青菜的陆照渔,大步从滩地跑回田间,周老实停下锄头,看向来人:“滩地出了状况?”
“没错。”陆照渔抬手直指河滩方向,“我今早栽种的一整畦水芹,方才巡查的时候,发现大半菜苗都被人连根拔起,随意丢在河滩泥地里,被日头晒得蔫软枯萎。”林翠娥道:“水芹最是娇贵,离水片刻便活不成,好好的菜苗怎会被人无端拔毁?”
“我不知晓是谁做的。”陆照渔的语气带着几分火气,“河滩地块零散,无人看守,我方才忙着修整岸上田垄,不过小半个时辰,滩地就被人捣毁一通。我这茬水芹本是赶早栽种,再过月余便能收成售卖,这下尽数毁了。”
苏晚荷开口问道:“河滩平日少有人去,今日正午除了我们一众务农的,还有谁去过那边?”
“方才我看见许阿竹往河滩方向去了一趟。”顾老根道,“她手里提着空竹篮,说是去河滩拾捡河螺,逗留许久才回来。”
许阿竹察觉众人视线,手上动作一顿:“你们看我作甚?我只是去拾螺,不曾碰过他的水芹地。”陆照渔道:“方才只有你去过河滩,除了你,不会有旁人。你实话实说,是不是你拔毁的菜苗?”
“我凭什么拔你的菜苗?”许阿竹反驳道,“我自家地里杂粮长势正好,没空去糟蹋你的东西,你不要随意栽赃于人。”
“你方才与秦满仓联手堵渠受罚,心里必然憋着怨气。”王二牛道,“秦满仓跑去荒坡毁苗泄愤,你怎么就不能去河滩毁人菜田?你们如若不是一丘之貉,之前也不会联手。”
“我和他不一样!”许阿竹脸色涨红,“我已经认罚浇田,事过即了,何必再多生事端?”陆照渔道:“你敢随我去滩地对证?若是与你无关,我当众给你赔罪。”许阿竹犹豫片刻:“去就去,我问心无愧。”
一行人很快抵达临河河滩,放眼望去,平整的水芹畦里一片狼藉,密密麻麻的嫩苗被连根拔起,散乱铺在温热的河泥之上,翠绿茎叶已经开始发蔫,仅剩小半畦菜苗完好无损。泥地之间,布满新鲜的女子布鞋脚印,纹路小巧,正是许阿竹平日里常穿的软底布鞋样式。
陆照渔道:“这脚印不是我的,整片滩地今日除了你,再无女子来过。”许阿竹满不在乎:“河滩常有女子来拾螺洗衣,脚印未必是我留下。”
“寻常洗衣拾螺只会走岸边硬地,不会踏入菜畦深处。”周老实道,“这些脚印尽数落在菜苗之间,分明是刻意踏入拔苗所为。”苏晚荷拾起一株被拔断的水芹:“断根泥土湿润崭新,绝不超过一个时辰,正好是你逗留河滩的时辰。”许阿竹叹了口气,见再也抵赖不得:“是我做的。我就是心里不甘!不过是几畦水芹,我赔你便是,何必兴师动众,引得所有人都来指责我。”
“这不是赔偿的问题。”陆照渔道,“我日日清晨来河滩浇水护苗,顶着烈日修整泥地,辛辛苦苦栽种的庄稼,你一时赌气便尽数毁去。我的心血,不是几文钱便能抵消的。”
“那你想如何?”许阿竹梗着脖子,“我已经认错,难不成还要我挨罚受累?”
“自然要受罚。”顾老根道,“村中规矩,私毁他人青苗,一损一补。你拔毁多少,便要亲手重新栽种多少,保证全数成活。”
许阿竹冷笑一声:“河滩泥地湿热,蚊虫极多,栽种水芹最是辛苦,我凭什么要受这份罪?罢了,我也不想横生枝节,我重新种回来便是。”
陆照渔叹了口气:“单单栽种不够。水芹栽种需活水养根,正午烈日暴晒,栽种难度极大,稍有不慎便难以成活。今日之内,你需全程守在河滩,浇水护苗,直至日落,但凡新苗枯死,便要立刻补栽。”
正在田边修整杂草的王二牛停下手里的锄头,抬眼望向晒谷坪方向:“晒谷坪那边怎么吵起来了?”
离晒谷坪最近的顾老根道:“是外乡来的货郎,想要占用咱们的公用晒谷坪摆摊落脚,方砚秋不让。”
晒谷坪是全村公用场地,秋收晒粮、堆放秸秆、晾晒干货,一年四季都有大用,向来不许外乡人随意占用摆摊,方砚秋道:“这位客商,晒谷坪是本村公产,专供村内农事使用,不对外租借摆摊,你请移步别处。”
那货郎挑着扁担,满脸不耐:“我走乡经商一路,各处村落晒场均可临时落脚摆摊,唯独你们此处规矩繁琐。不过占用半日时辰,不堆杂物、不损地面,为何百般阻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