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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6章 借些碎银度日（第1页）

那货郎顿了顿：“我一路赶路，烈日当头，无处歇脚。我不占主坪区域，只在边角空地落脚歇息，顺带摆摊做买卖，绝不耽误你们日后晒粮，这总无妨吧？”

“边角亦是公产，无本村准许，外人均不可擅自使用。”方砚秋道，“你若是需要歇凉，村口老槐树下有公共凉地，足以歇脚，不必占用晒谷坪。”

“老槐树地处暴晒，无遮无挡，如何歇脚？”货郎脸色越发难看，“我看你们就是故意刁难行脚商人！”

周老实道：“客商行商不易，我们并非刻意为难。这几日正午日头最烈，地表燥热，晒谷坪土质经过常年暴晒硬化，一旦摆放杂物堆积，秋收晒粮时极易积灰挂垢，影响粮食晾晒，历来不许外客堆放物件。”

货郎依旧执拗：“我不过临时摆放半日，秋收尚早，何须小题大做？”林翠娥看着满地铺开的杂货：“规矩从来不分早晚，公产之所以能年年完好可用，便是人人恪守规矩。若是今日你可随意占用，明日旁人也可随意堆放，不出半月，晒谷坪便会堆满杂物，彻底废去功用。”

货郎道：“我千里奔波做生意，不曾见过这般死板的村落。我今日偏要在此摆摊，看谁能驱我。”

就在僵持之际，河滩劳作的许阿竹恰好栽完一畦水芹，远远看见这边围满了人，心中一动，干脆放下手里的活计，她方才被罚劳作满心憋屈，当即开口帮腔：“不过是一块空坪，闲着也是闲着，让他摆半日又何妨？大家未免太过较真。”货郎见有人帮自己说话，顿时底气十足：“还是这位明事理！你们一群人咄咄逼人，太过小气。”

方砚秋看向许阿竹，语气冷淡：“你明知晒谷坪公产规矩，为何胡乱开口？”
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许阿竹道，“方才我和秦满仓不过小小争执，便被次次责罚，如今一点空地都不肯借人，未免太过苛刻。依我看，就是你们太爱多管闲事。他只是临时摆摊，不偷不抢，凭什么赶人？今日我便帮他守着摊位，看谁敢驱赶。”

王二牛道：“你方才损毁他人青苗认罚未完，半途擅自离岗，如今还要搅闹公产规矩，是想叠加过错？”许阿竹脸色一僵，随即越发蛮横：“我认罚是一回事，说话是另一回事。我只是讲道理，何来搅闹之说？”货郎见状，更是有恃无恐，直接抬手整理起自己的货物：“有这位大姐帮我说话，今日我定然不走。”

“你半途脱离认罚劳作，未完成水芹养护，已是违约在先。”周老实道，“其次，怂恿外客占用本村公产，搅闹公共秩序，是再犯过错。”许阿竹本想借机泄愤，见此瞬间慌了神：“不过随口几句话……”

“一言一行皆有分寸。”顾老根道，“秦满仓屡错屡罚，是因不知悔改，你如今亦是同理。刚受惩戒便即刻滋事，要说不是存心的，怕是也没人信。”

货郎见村民态度统一强硬，方才的底气瞬间消散，连忙收拾手里的布匹，开口退让：“罢了罢了，我不摆便是，何必闹得这般僵硬。”

他手脚麻利地收拢所有杂货，挑上扁担，看向许阿竹拱手道：“多谢大姐帮言，只是我求财安稳，不愿多惹是非，就此别过。”说完，不等众人多言，挑着货担快步离去。

方砚秋道：“你擅自离岗，水芹新苗无人看护，正午烈日暴晒，必然枯死大半。你私自滋事，叠加惩处，除了完成原定所有水芹栽种养护，额外再加一次公坪清扫劳作，今日日落之前，必须将整片晒谷坪清扫冲洗干净，不得留半点杂物浮尘。”

“陈河！你快出来！那筐丝线到底去了何处！”来人是邻院的柳晚翠，住在二人屋舍斜后方，丈夫便是陈河，夫妻二人平日里靠着纺纱织布补贴家用。

不多时，陈河便从自家院里快步走出，身上还穿着粗布短褂，手里攥着一把刚收拾好的柴禾：“大清早的吵嚷什么？左右不过是一筐丝线，何必如此急躁。”

“一筐丝线？”柳晚翠道，“那是我熬了三夜，一根根梳理洗净、捻好的上等棉线！本是说好今日送到镇上布庄换钱粮，以备秋日添置冬衣、购置麦种的，昨夜明明好好放在屋檐竹筐里，晨起一瞧，半点影子都无！你倒是说得轻巧！”

陈河闻言脸色骤然一变，手里的柴禾“啪嗒”落在地上：“你说什么？丝线不见了？我昨夜睡前还特意看了一眼，竹筐稳稳当当挂着，不曾动过分毫，怎会凭空消失？”

“我如何知晓！”柳晚翠道，“家中门窗完好，地上也无攀爬拖拽的痕迹，绝非外贼入室偷盗。若是旁人偷线，必然连筐一并带走，如今只剩空竹筐挂在檐下，分明是熟人所为！”

住在陈河隔壁的老农户周守田放下锄头：“晚翠，你可仔细查过院子角落、柴房、杂物堆？莫不是昨夜刮风，将竹筐吹落，丝线散落各处，被草木遮挡住了？”

“周伯，我里里外外翻了三遍。”柳晚翠摇头，“柴房、灶台边、院墙根尽数查过，半点丝线踪迹都无。昨夜无风无雨，月色清亮，院墙四周干干净净，绝无风吹散落的可能。”

陈河道：“家中除了你我二人，再无旁人居住，昨日一日皆是闭门忙活，未曾借东西、也无外人登门。好端端的丝线，怎会凭空不见？”

苏念秋提着菜篮路过：“昨日傍晚，我路过你家院外，瞧见陈家小叔的远房表弟林阿远在门口徘徊，隔着院墙往里张望了许久，我当时只当是他来寻你，未曾多想。”

“林阿远？”陈河道，“他前日确实登门，说是家中收成微薄，日子拮据，想找我借些碎银度日。我念及亲戚情分，接济了他半袋杂粮，劝他踏实务农，莫要总想着投机取巧，他当时满口应下，我便没再多防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