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渠水畅通,青苗可保。渠水被人为堵死,青苗旱枯,便是人为所致。”苏晚荷刚好巡查桑林归来,“公渠属全村公有,私人无权霸占截断。”
顾老根看着堵在水口的两人:“你们二人联手霸渠,是近年头一遭。真要闹到族长处,你们讨不到半点好处。”
“吓唬谁呢?”秦满仓满不在乎,“我错事累累,不差这一桩。”许阿竹依旧不死心:“先浇完我的地,一切好说。不然今日谁也别想用水。”东侧种菜的两户农户走上前来:“我们早起便等着午时分水,日日守着规矩轮候,你们凭什么蛮横抢占?”不知是谁说了一句:“公渠主水道有备用岔口,平日封堵留存应急,可开闸分流。”林翠娥道:“对!村渠早年修造之时,特意留了备用岔道,我险些忘了这事!”
许阿竹和秦满仓脸色同时一变。秦满仓急忙开口:“哪有什么岔口?我在此居住多年,从未听闻!”
周老实转身迈步走向渠边老石墩,伸手扒开墩后遮掩的杂草枯枝,露出一方老旧木闸:“这便是分岔闸口,旱天堵主渠、雨天溢水量,全靠此处调节。”
温竹青上前两步:“开闸分流,各家依旧按亩取水、依次浇灌。你们二人堵主渠无用。”许阿竹连忙松开堵住水口的手:“我、我不知有岔口,既然如此,我松开便是,不必开闸。”秦满仓语气烦躁:“不过是虚闹一场,何必步步紧逼。”
“虚闹一场,耽误的是全村午时最佳浇田时辰。”王二牛道,“正午日头最盛,早晚浇水皆易伤苗,午时一刻耽误不得,你们不是不知。”
周老实道:“今日不论主渠是否通畅,你们二人私堵公渠、霸占水源属实。按照村规,需替今日缺水的三户人家无偿浇灌半日田地。”许阿竹道:“凭什么让我无偿劳作?我自家地还未浇完!”
“是你自作自受。”林翠娥道,“你主动堵渠、挑事在先,秦满仓帮衬在后,两人都脱不开干系。”
秦满仓此刻满心悔意,却无从推脱,方才一时意气上头,白白又给自己添了麻烦。秦满仓咬牙应声:“我认罚。”许阿竹见他认下惩罚,知晓自己无法独善其身,只能不情不愿点头:“我也认。”温竹青提着水桶上前接水:“既已认罚,便即刻动工。午时时辰不多,莫要再耽误庄稼。”
被罚劳作的秦满仓与许阿竹全程沉默,两人穿梭在别家菜地之间,不停提水浇田,往返奔波,烈日晒得满头大汗,手脚酸痛,却不敢有半分停歇。许阿竹越干越憋屈,低声对着身侧的秦满仓抱怨:“都怪你,方才非要帮我,如今反倒一起受罚。”秦满仓满心烦闷,冷声道:“方才是你主动邀我搭伴,如今反倒怪我?”许阿竹低声嘟囔:“若是你不接话,我未必会闹到这般地步。”
柳知夏推着一架独轮木车匆匆赶来,木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茅草,草层之下鼓鼓囊囊,不知堆放着何物。正在浇田的许阿竹抬眼瞥见:“知夏,你今日进山倒是回来得早,慌慌张张的,出什么事了?”
柳知夏停稳独轮车:“我今早入后山采药,在山坳石涧旁发现大片野生山药,长势极好,便挖了大半日,攒了满满一车。方才途经村边荒坡,发现整片坡上的野生野菜、药苗,被人尽数连根刨起,胡乱丢弃在地面,尽数枯死了。”
正在松土的周老实停下动作:“荒坡野菜药苗皆是野生自生,无人栽种,素来是全村人空闲时可采摘取用,怎么会被人尽数刨毁?”
“是刻意为之。”柳知夏掀开车上茅草,露出几截带着新鲜泥土的山药根茎,“我特意细看了痕迹,都是新刨的土印,工具是粗锄一类,力道杂乱,明显不是寻常采摘。采摘只会取成熟植株,不会尽数刨根毁苗。”
正在收尾帮工的秦满仓听见这话,身形骤然一僵,低头加快了手上浇水的动作。王二牛道:“荒坡紧邻秦满仓的自留地,平日除了他,极少有人往那片荒坡走动。”
许阿竹本就心中有气:“定然是秦满仓做的好事!方才争水被罚,心里憋着怨气,无处发泄,就故意给人添堵!”
秦满仓猛地抬头,厉声反驳:“你别胡乱栽赃!我一直在田间帮工浇水,半步未离,怎么可能去荒坡刨毁药苗野菜?”
“方才我们轮番浇水,中间有两炷香的空档,你独自蹲在田埂边歇息,不见人影。”苏晚荷道,“那段时辰,足够你往返荒坡,做下这事。”
柳知夏看向秦满仓:“荒坡泥土湿润,今日无人耕种踩踏,唯独留有一串粗底布鞋的脚印,纹路和你脚上的鞋子完全一致。”秦满仓道:“村里穿粗底布鞋的人不止我一个,凭脚印根本不能定罪!”
柳知夏点点头:“我在荒坡被毁的苗丛旁,捡到一小块破碎的黑陶瓦片,是你家院前旧陶罐碎裂的碎片。前日你院中陶罐被风吹落摔碎,众人都曾看见,这一点你无从抵赖。”
“不过是些野生野草野苗,值不了几文钱。”秦满仓低声嘟囔,“毁了便毁了,来年还能再长。”
“来年再生,也要荒废一整季。”柳知夏道,“眼下正是药苗成型、野菜鲜嫩的时节,一季损毁,全村这一季的野生采收获利尽数落空。你一句轻描淡写,抹平了所有人的便利。”
王二牛看着他:“你屡次犯错,次次从轻处置,却从来不知收敛。先前立下的字据写明,再犯过错,交由族老处置,今日这事,已然够得上惩处规矩。”秦满仓闻言彻底慌了神:“我知错了,我一时糊涂,不该心存私怨糟蹋作物。我往后再也不敢了,不必上报族老。”
许阿竹连忙开口:“方才争水是被你撺掇,我本无心闹事,全是你的缘故!今日糟蹋荒坡作物更是你一人所为,与我毫无关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