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整片芋田的护篱尽数重新加固完毕,断裂的桩条全部更换,松散的竹篱密实牢固,比之前更为规整。秦满仓又逐一把田中鸡鸭驱赶干净,清理掉被啃坏的残叶,才算彻底完工。做完这一切,他累得满头大汗:“修好了。”
沈穗宁仔细巡查一圈,确认无虞:“今日之事就此作罢。但你需记好,往后再敢蓄意损毁旁人庄稼物件,我绝不姑息,必定直接上报族老处置。”
秦满仓闷闷应了一声,不敢多言,低着头匆匆离去。苏晚荷正拦着正要靠近蚕桑地的秦满仓,秦满仓冷声道:“我走公田过道,你拦我作甚?这条路又不是你私产。”苏晚荷守在桑树林入口:“过道虽是公用,可你不能靠近我的桑地。”
“我不过路过,难不成还会偷你桑叶?”秦满仓冷笑一声,“上次偷你篾匾我已经赔过过错,你还想揪着旧事不放?”
“我不纠旧事。”苏晚荷目光落在他手上,“你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短刀,方才我看得清楚,你一路过来,眼神一直盯着我的桑树枝条。”林翠娥提着锄头:“晚荷,怎么回事?他又要闹事?”
“我桑地的秋桑正是抽新枝的时节,明日就要采叶喂蚕,半点损伤不得。”苏晚荷道,“他手里带刀靠近桑林,来意不明,我不能让他过去。”周老实也随之走来,目光落在秦满仓的手上:“把刀拿出来看看。”
秦满仓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,:“不过是一把普通柴刀,我带着防身赶路,有什么稀奇?”
“若是柴刀,你藏什么?”王二牛道,“你方才从沈穗宁芋田方向过来,刚赔完礼,转头就带着刀往桑地走,谁都会疑心。”
顾老根道:“你掌心虎口发白,是紧紧攥着刀刃的力道,绝非随意携带农具的姿态。你老实说,到底想做什么?”
四面被人围住,秦满仓脸色越发难看,猛地将手里的物件丢在地上。那并非柴刀,而是一把打磨锋利的小裁刀。林翠娥道:“这是裁桑专用的小刀!你不养蚕不种桑,带这种刀子做什么?”秦满仓硬着头皮道:“路边捡的,随手拿着玩。”
“此地田间干净,日日有人劳作,何来凭空捡刀的道理?”苏晚荷根本不信,“方才你在我桑地边缘徘徊,若是我未曾及时拦下,你是不是要偷偷截断我的新桑枝?”
“我没有!”秦满仓道,“一把小刀而已,你们非要这么说,我真是百口莫辩。”
“无需你认什么,查验便知。”苏晚荷沿着外围桑枝细细查看,指着最外侧几株桑树,“这里三根新发的顶枝,已经被人齐根截断,断口新鲜,正是刚刚被裁不久。”
“不过三根细枝,值不了几文钱。”秦满仓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,“大不了我赔你便是。”
“不是赔钱的事。”苏晚荷道,“秋蚕挑食,只吃新生顶叶,这几株桑树顶枝被截,后续不再抽新叶,这一片蚕茧收成直接减半。你一句轻飘飘的赔偿,抵不上我大半年的养护心血。”
顾老根道:“村中规矩,蓄意损毁他人青苗生计,需按全年收成赔付。你今日这事,已经不是小事。”秦满仓慌了神色:“不过是几根树枝,哪里至于赔付全年收成?”
苏晚荷看着他:“我不要求你赔付全年收成。但我有三个条件,其一,你今日之内,帮我整园修整桑枝,将所有歪枝、废枝尽数清理干净;其二,往后我养蚕采桑时节,你不得靠近我半分桑地;其三,当众立约,再犯此类过错,自愿交由族老处置。”秦满仓犹豫半晌,只能咬牙应下:“我依你。”
许阿竹正死死拽着一个布包,拦在温竹青身前,温竹青双手护着身前竹筐:“许阿竹,公渠流水人人均分,你凭什么拦着我取水浇地?”
“今日渠水归我先用。”许阿竹一手扯着布包堵住细小水口,“你整日在家编竹器,极少下地劳作,凭什么和我们争渠水?你的几分菜地少浇一次水,半点无妨,我这片杂粮地缺水半日,就要蔫枯减产。”
温竹青道:“我虽以编竹器为主,自有菜地三畦,昨日未轮上取水,今日本该轮到我。村中公规道按序轮水,轮亩分水,不是你一句无妨便能抢占的。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,灵活变通又如何?”许阿竹死死堵着水口,“你日日清闲,我们日日劳作,本来就不公平,多占你一次流水算不得什么错事。今日我杂粮地长势吃紧,必须优先浇水,谁来劝都没用。”
周老实看了眼渠水流势:“公渠水量均衡,正午分流最是关键。竹青的菜地皆是时鲜青菜,比杂粮更不耐旱,按例本就该优先浇灌蔬田,你本末倒置了。”
“什么优先不优先,我只认谁辛苦谁先用!”许阿竹蛮劲上来,双手直接扒住渠边,“今日我便是不让,又能如何?”
秦满仓忽然上前两步:“我帮你堵着。我田地少,不急浇水,帮你守住水口,不让旁人抢去。”
王二牛闻声赶来,见状眉头紧锁:“你们二人公然占堵公渠,坏了村里世代传下的分水规矩,这不是胡闹吗?”
“规矩是众人守的,不是众人绑的。”秦满仓此刻全然破罐破摔,“我已经立过字据,大不了再被族老训诫一次,左右我早已不被邻里待见,无所谓多一桩过错。”许阿竹道:“横竖只是一次分水之争,算不上大错,你们少拿规矩压人。”
温竹青看着被彻底堵死的水口:“今日轮到我与东侧两家蔬田取水,前后共三户。你们独占水口,不止拦我一家,连带旁人田地一并耽误。若是午时之前无水浇灌,成片青菜晒枯,这损失,你们二人可愿全数承担?”许阿竹立刻反驳:“凭什么我们承担?日晒枯苗是天时,与我们何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