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衫褴褛,满身脓疮,面黄肌瘦。
乌泱乌泱,数百个。
他们脚步踉跄,却走得飞快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,朝铜鼎的方向涌来。
无弃不禁暗自摇头。
自己真是傻。
这里靠近城门,荒年乱世,哪来那么多野兽?
最多的,当然是人。
饿到极致的人,比野兽更可怕。
车夫不慌不忙地收回双手,指尖红光熄灭。
他退到一旁,双手拢进袖中,安安静静地看着。脸上没有一丝惊慌,甚至还带着一丝……满意。
流民们一见巨鼎,立刻丢掉手里的棍棒、石头、削尖的木棍。
发疯一般冲过去。
鼎下的柴禾仍在燃烧,炽热的鼎腹呈现暗红色,热浪从鼎口翻涌而出,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。
但他们毫不畏惧。
争先恐后往铜梯上爬。
第一个男人双手抓住梯档,掌心贴上去的瞬间——
滋——
皮肉被烫得发出焦糊声,冒出阵阵白烟。
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继续往上爬。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流民们像蚂蚁一样攀上木梯,一个叠着一个。
滚烫的铜梯将他们的掌心、脚底烫得滋滋作响,皮肉被烫熟,撕下来,粘在梯档上,油脂顺着木梯往下滴落,滴在柴火上,嗤嗤作响,溅起小小的火苗。
他们毫无知觉。
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,机械地、执拗地往上爬。
终于爬到鼎口。
第一个男人站在鼎沿上,低头看了一眼鼎中翻涌的血红色热气。
没有一丝犹豫。
他纵身一跃——
篷!
整个人化作一缕白烟,被热气吞没。
紧接着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一个接一个,像飞蛾扑火,前仆后继地栽进鼎中。